泉州港的晨光刚把码头的石板晒得微暖,就被一股浓郁的香气裹住 —— 城南的香料商周老栓正指挥着船工卸香料,麻布袋上 “苏门答腊沉香”“安南檀香” 的标记,引得路过的商贩频频驻足。孙七抱着登记册站在旁边,笔尖悬在纸上却没落下 —— 他刚掂了掂最上面的一袋沉香,手感比上次登记的轻了近半,袋口还隐约漏出些细碎的木渣,不像正经的整块沉香。
“周掌柜,” 孙七把登记册放在石桌上,伸手轻轻捏了捏麻袋,“您这袋沉香,咋摸着这么碎啊?上次您进的货,都是整块的,掂着也沉手。” 周老栓脸上的笑僵了僵,赶紧把麻袋往旁边挪了挪:“孙文书您不懂,这次的沉香是‘碎料沉’,香味更浓,就是看着碎了点,重量肯定够的!” 说着就想去搬旁边的檀香袋,却被孙七拦住:“您别急着搬,俺得核下重量 —— 提刑司有规矩,进出港的货得量准了,免得您吃亏,也免得买主上当。”
周老栓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想往后退,却正好撞上来巡查的沈墨。“沈提刑!” 周老栓像见了救星,又像见了债主,声音都发颤,“俺、俺这货没问题,就是…… 就是这次进货时被人坑了!” 沈墨没说话,接过孙七递来的秤,亲自掂了掂那袋沉香 —— 秤砣压到 “二十斤” 的刻度,麻袋却只微微下沉,明显不足秤。他又打开袋口,抓出一把碎渣,放在鼻尖闻了闻:“这不是沉香木渣,是普通的樟木渣,混在里面充重量的吧?”
周老栓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抹着眼泪道:“沈提刑明察!俺哪敢故意掺假啊!上次去南洋进货,遇到个黑心货商,把樟木渣混在沉香里卖给俺,等俺发现时,货商早就跑了!俺要是按实说,这批货得赔本,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吃饭呢……” 周围的商贩和渔民都围了过来,有人叹气,有人议论,却没人指责 —— 周老栓在港里做了十年香料生意,平时老实本分,谁家办喜事要香料,他都多送一把,大家都知道他的为人。
“起来吧,” 沈墨扶起周老栓,把麻袋重新扎好,“掺假不对,但你也是无心之失,没想着坑害买主。这次咱们帮你想办法,把樟木渣挑出来,剩下的真沉香按实价卖,再帮你联系个靠谱的南洋货商,以后进货也不用怕被坑。” 周老栓愣了愣,没想到沈墨不仅没罚他,还肯帮他,激动得连连磕头:“多谢沈提刑!多谢沈提刑!俺以后再也不敢掺假了,一定老老实实做生意!”
赵六扛着铜锤走过来,刚想帮着挑木渣,却被沈墨拦住:“你力气大,去帮周掌柜把货搬到提刑司的空仓库,别在码头堵着路;刘虎,你去香料铺叫几个伙计来,一起挑木渣,挑的时候仔细点,别把真沉香也扔了;孙七,你登记下这批货的实际重量,再记录下周老栓的进货渠道,以后帮港里的商户都整理一份‘靠谱货商名录’;王忠,你去检查下周老栓的‘香远号’商船,刚才听船工说货舱有点漏水,别让剩下的香料受潮。”
“俺这就去!” 刘虎一听有任务,立马精神起来,拔腿就往香料铺跑,却没注意脚下的货箱,“哐当” 一声撞上去,把箱里的瓷碗震掉了两个。孙七赶紧跑过去捡,嘴里念叨:“刘文书,你慢点!这瓷碗是张老栓刚进的,摔了还得赔!” 刘虎赶紧道歉,捡起瓷碗递给旁边的张老栓,脸都红了:“张掌柜,对不住,俺没看着路!” 张老栓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摔两个碗不打紧,你快去叫人挑木渣吧,别耽误了周掌柜的事。”
辰时过半,众人把香料搬到提刑司的仓库。孙七铺好油纸,周老栓带着伙计和刘虎一起挑木渣 —— 樟木渣颜色浅,沉香渣颜色深,挑起来不算难,就是费功夫。赵六嫌坐着挑太慢,找了个筛子来,按沈墨说的 “筛子眼留半指宽,樟木渣细,能漏下去,沉香渣粗,能留住”,果然快了不少。孙七坐在旁边,一边登记挑出来的真沉香重量,一边在本子上画 “香料辨别图”,标着 “沉香:色深、味浓、沉水;樟木:色浅、味淡、浮水”,字迹工整,还特意用红笔圈出重点,方便以后商户参考。
“沈提刑,您快来看!” 王忠突然从仓库外跑进来,手里拿着块湿漉漉的麻布,“‘香远号’的货舱真漏水了,是船尾的船板老化开裂,刚才俺用麻布堵了下,还得换块新船板才能彻底修好。” 沈墨赶紧跟着王忠去码头,果然见 “香远号” 的货舱底部有片水渍,船工正用木桶往外舀水。周老栓一看就急了:“这可咋整啊!剩下的檀香还在货舱里,要是受潮了,就全废了!”
“别慌,” 王忠拍着胸脯道,“俺带了船板和工具,现在就能修,一个时辰就能修好,保证不耽误你装货。” 说着就叫上两个船工,爬上船尾开始卸旧船板。赵六也凑过来帮忙,铜锤往船板上一砸,旧船板 “咔嚓” 一声就卸下来了,动作麻利得很 —— 上次补战船时,他跟着张老船工学了不少修船的本事,现在卸个船板不在话下。刘虎想帮忙递钉子,却没拿稳,钉子掉在甲板上滚进海里,王忠无奈地摇摇头:“刘文书,你还是去帮孙七登记吧,这修船的活你干不了,别再把工具掉海里了。”
午时刚过,货舱的船板就修好了。王忠用清水泼在新船板上,看了半天没漏水,才对周老栓道:“放心吧,这船板是用的老松木,耐海水泡,以后你每月检查一次,别等老化了再修,也省得麻烦。” 周老栓赶紧道谢,又让伙计搬了两袋真沉香递给沈墨:“沈提刑,这是俺的一点心意,您收下,算是多谢您帮俺的忙。” 沈墨笑着推辞:“不用,你把香料卖了,给家里老婆孩子买点吃的,比啥都强。咱们护着商户,不是为了要好处,是为了让港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提刑司的院子里,陈大爷带着几个渔民送来了午饭 —— 一锅香喷喷的海鲜粥,还有一筐刚蒸好的红薯。“沈提刑,你们忙了一上午,快尝尝俺熬的粥,里面放了虾仁和瑶柱,鲜得很!” 陈大爷舀了碗粥递给沈墨,又给赵六、刘虎、孙七和王忠各端了一碗,“周老栓的事俺听说了,您这么帮他,港里的商户以后肯定更老实做生意,咱们这泉州港,真是越来越太平了!”
赵六接过粥,喝了一大口,咂着嘴道:“鲜!比上次的鱼汤还鲜!陈大爷,您这手艺,要是开个粥铺,肯定天天满座!” 刘虎也抢着要了块红薯,刚咬一口就烫得直哈气,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孙七坐在旁边,一边喝粥一边整理 “靠谱货商名录”,上面已经记了五个南洋货商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 “主营:沉香 \/ 檀香 \/ 瓷器”“信誉:十年无投诉”,还画了个小笑脸,看着格外亲切。
午后,沈墨把港里的十几个商户都叫到提刑司的议事堂,给每个人发了一份 “商户诚信公约” 和 “靠谱货商名录”。公约上写着 “不掺假、不缺斤、不坑客”,还有 “遇到困难找提刑司,咱们一起想办法”;名录上不仅有货商信息,还有辨别货物真假的小技巧,比如沉香怎么闻、瓷器怎么看、香料怎么掂。周老栓第一个站起来表态:“俺以后一定按公约做生意,要是再掺假,俺就把香料铺关了,再也不做买卖!” 其他商户也纷纷点头,都说要老实本分做生意,不辜负沈墨的信任。
傍晚时分,周老栓的香料铺重新开门,挑出来的真沉香摆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沈墨帮他写的 “实价销售,假一赔十” 的木牌。不少买主闻着香味进来,见周老栓老实说了掺假的事,还主动降价,都愿意买他的香料 —— 不到一个时辰,剩下的沉香就卖了一半。周老栓站在铺子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暖暖的,忍不住对旁边的伙计道:“要是没有沈提刑,俺这铺子就完了。以后咱们得好好做生意,也帮着港里的商户,大家一起把生意做好。”
夜风渐起,提刑司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孙七把今天的记录整理成卷宗,封面上写着 “泉州港商户事记:香货辨真扶诚信,舱漏修补护商财”,下面盖了他的 “孙” 字私章。沈墨翻开卷宗,看着里面的 “诚信公约” 副本、货商名录和周老栓的感谢信,心里清楚:商途太平,不是靠打压,是靠扶持;不是靠惩罚,是靠引导。就像这泉州港的海水,只有风平浪静,商船才能安全航行;只有商户诚信,百姓才能放心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