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部落为庆祝击退阴傀宗、守护古林,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宴。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中滋滋作响,混合着楚悠悠用新发现的几种浆果和香草调制的果酒香气,弥漫在夜空中。部落的勇士们围着篝火跳着粗犷的舞蹈,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三位外来朋友的感激。
林晓晓盘腿坐在一块铺着兽皮的岩石上,手里捧着一大块烤得焦香流油的兽腿,吃得毫无形象。她体内那团混沌灵力在“原初之汤”的折腾后,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休眠”状态,正在缓慢吸收着那丝寂灭源质与创生祝福,进行着更深层次的变化。此刻她灵力不显,倒真像个来参加派对的普通食客。
苏寒霜坐在她旁边,小口啜饮着果酒,面前放着一小碟她根据部落传统腌制方法改良的、口感层次更丰富的酸渍野果。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跳跃的火焰,似乎在推演着某种新的能量调和公式。
楚悠悠则成了晚宴的明星,被一群部落妇女和孩童围着,学习她那些能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的“魔法粉末”。她红着脸,小声解释着各种香料的作用,脸上带着被认可的羞涩与开心。
晚宴的气氛热烈而祥和。
然而,林晓晓啃肉的动作,却在某一刻,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
是一种……感觉。
仿佛有一根极细极冷的线,毫无征兆地,在她心尖上,轻轻……勒了一下。
不疼。但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眉头皱起。体内那团沉寂的混沌灵力,似乎也随着这莫名的感觉,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瞬。
“怎么了?”苏寒霜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林晓晓摇了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心慌。”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篝火的光芒在她眼中跳跃,却照不透那遥远方向深沉的夜色。
是错觉吗?
还是……那锅“外卖汤”,终于有了……“回音”?
与此同时,远在寂灭冰原,归墟海眼的最深处。
那片永恒的、粘稠的、吞噬一切的混沌,依旧无声地流淌。
君临盘坐其中,玄衣墨发,仿佛亘古不变的雕塑。
但若有人能窥见他此刻识海的最深处,便会发现,那片映照着宇宙生灭、万古虚无的绝对死寂,正被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杂音”所扰动。
那“杂音”,并非声音。
而是一缕……“味道”。
是生与死在蛮横意志下强行共存的混沌气息。
是冰与火在极致技艺中碰撞调和的冲突余韵。
是无数担忧、恐惧、坚韧、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意念碎片。
是……一抹微弱却无比鲜明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这缕“味道”,如同最顽固的尘埃,附着在那片代表终极“寂灭”的意志核心上,无法被同化,无法被驱散。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对于君临那浩瀚如星海的意识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存在着。
像一颗落入无边黑暗的、会自己发光的、硌脚的……小石子。
君临那空洞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眸深处,那映照着星辰生灭的虚无中,极其极其缓慢地,掠过了一丝……类似于“费解”的微澜。
他“看”着那缕顽固的“味道”。
无法理解。
毁灭,创造,秩序,混沌……这些构成世界的基本法则,于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但这缕混杂了太多低维情感、粗糙技艺、甚至带着点……胡闹意味的“味道”,超出了他认知的范畴。
它为何能穿透混沌壁垒?
它为何能不被寂灭同化?
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那微澜,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虽微,却悄然改变着井水的“平静”。
归墟海眼之外,寂灭冰原的风雪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种不同寻常,呼啸得更加狂野了一些。
……
黑石部落的晚宴还在继续。
林晓晓那莫名的心悸感已经消失,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放下啃干净的骨头,擦了擦手,对苏寒霜和楚悠悠道:“我出去透透气。”
她独自一人走到部落边缘,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再次望向北方。
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体内那团混沌灵力,似乎比之前……“活跃”了那么一丝丝。不是暴躁,而是一种……仿佛沉睡的巨兽,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即将苏醒前的……蠢蠢欲动。
“魔尊大人……”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期待的弧度,“收到差评了?还是……五星好评?”
无人应答。
只有古林的夜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窃窃私语。
林晓晓仰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那一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她知道,她们的路,还很长。
那锅“原初之汤”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试图用锅铲和乱七八糟的调料,去撬动灭世命运的,荒唐而勇敢的开始。
她摸了摸腰间那口陪伴她许久的平底锅,锅底冰凉。
但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和星空一样,亮得惊人。
“不管了,”她拍了拍古树粗糙的树干,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先回去把寒霜新研究的那道‘闪电蜥蜴尾’尝了再说!听说口感嘎嘣脆!”
征服魔尊的道路千难万险,但饭,总要一口一口吃。
她转身,朝着篝火温暖、食物香气弥漫的部落走去,步伐坚定。
星空在上,见证着这微小却倔强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