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仲公府。
初夏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铺着精致地图的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袁术一身常服,姿态闲适地靠在软榻上,手中翻阅着刚刚由赵俨亲自送来的最新一期《靖安司简报》。鲁肃与刘晔分坐两侧,面前也摊开着相关的文书图册。
室内静谧,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但这份静谧之下,却涌动着关乎天下格局的惊涛骇浪。
袁术放下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地图,那上面用朱墨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他的目光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伯然(赵俨字)送来的消息,你们都看过了。”袁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北边,袁本初得了大将军的名号,正猛攻易京,公孙伯圭覆灭在即。曹孟德躲在许都,一边舔舐征张绣留下的伤口,一边忙着整合兖、豫,还得防着吕布旧部和高顺、张辽那些并州狼骑会不会闹事,更得小心冀州那位新任大将军回过头来咬他一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曹司空,如今可是被架在火上烤呢。捧着个天子,看似风光,实则四处漏风。”
鲁肃接口道:“主公明鉴。曹操眼下确是无暇他顾。他封袁绍大将军,实乃饮鸩止渴。袁绍本就势大,得此名位,吞并河北之心更炽。待其彻底消化幽、并,下一个目标,必是中原。曹、袁之间,必有一场龙争虎斗。此乃我方天赐良机。”
刘晔补充道:“不仅如此。西凉马腾、韩遂,貌合神离,且与汉中张鲁勾连,曹操的西线亦非铁板一块。南阳张绣新胜,虽实力不济,然其对曹操恨意未消,亦可牵制部分曹军精力。”
袁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地图南侧:“再看荆州。刘景升病入膏肓,蔡瑁、张允之辈把持襄阳,刘琦形同软禁。刘备借着我给他的机会去了新野,得了诸葛亮,如今是摩拳擦掌,想要火中取栗。”
他轻笑一声:“这刘玄德,倒是会抓时机。可惜,荆州这块肥肉,盯着的人可不止他一个。蔡瑁想立刘琮,自己做权臣;刘备想借刘琦之名,浑水摸鱼;而我们……”
袁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江夏的位置:“伯符(孙策)和公瑾(周瑜)在江夏磨刀霍霍,水军日夜操练。只等襄阳丧钟一响,便可溯江西进!”
鲁肃沉吟道:“荆州关键,在于襄阳谁属,以及曹操是否会插手。根据靖安司情报,曹操目前重心在北,且与刘表素有旧怨,短期内直接干预荆州可能性不大。但其必会遣使,试图影响局势,或拉拢刘备,或警告蔡瑁。”
“子敬所虑甚是。”袁术道,“所以,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控制荆州大局!告诉伯符和公瑾,水陆两军,务必做好万全准备。一旦有变,立刻出兵,首要目标是南郡、江陵,切断襄阳与江南各地的联系!”
“诺!”鲁肃应道,随即提笔记录要点。
刘晔目光闪动,提出了另一个角度:“主公,晔以为,对荆州,亦可辅以攻心之策。蔡瑁、蒯越等荆州大族,所求者无非权势富贵。我可暗中遣使,许以高官厚禄,若能使其内应,或可事半功倍。即便不能,亦可加深其内部猜疑,乱其阵脚。”
“准!”袁术毫不犹豫,“此事由子扬你负责,与靖安司配合,挑选合适人选,秘密进行。记住,姿态可以高,条件可以优厚,但要让他们明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晔明白。”
袁术又将目光投向更西方:“巴蜀刘璋,暗弱无能,汉中张鲁,五斗米道惑众,皆非雄主。待我取下荆州,西进之门便豁然开朗。届时,或可效仿武王伐纣,一路箪食壶浆,一路雷霆万钧!”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规划,仿佛那巍巍蜀道,已在脚下。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了己方的版图之上,从江东到淮南,再到淮北,以及通过海路联系的辽东、交趾。
“内部政务,由文节(阎象)、阳士(和洽)他们打理,如今是井井有条。均田令推行虽有波折,但民心渐附;新律颁布,秩序井然;医署设立,百姓称颂;海贸获利颇丰,府库充盈;淮北马场已见雏形,‘铁浮屠’更是初显锋芒……”袁术一一数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可以说,如今我淮南,政通人和,兵精粮足,已立于不败之地。”
鲁肃与刘晔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主公对内外局势的把握,清晰得令人心惊。这种将天下置于棋枰,从容布局的气度,正是雄主之象。
“北方的袁、曹即将龙争虎斗,西方的刘璋、张鲁不足为虑,荆州的刘表奄奄一息……这天下棋局,关键的几步,已然明朗。”袁术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接下来,就看谁出手更快,更准,更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凛冽,“传令各方,依计行事。告诉伯然,靖安司的眼睛,要给孤睁得再大一些!孤要这天下风云,尽在淮南掌握之中!”
“臣等领命!”
鲁肃与刘晔躬身退出,迅速去传达指令,布置各项事宜。
书房内恢复了宁静。袁术独自站在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不远的将来,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景象。
情报的精准,内政的稳固,军力的强盛,外交的布局……这一切,如同坚实的基石,支撑起他逐鹿天下的雄心。
“曹操,袁绍,刘备……还有那卧龙诸葛亮。”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执先手者,未必不能笑到最后。”
一种“天下棋局,尽在我手”的强大自信,在这位东南霸主的心中油然而生,并随着一道道命令,辐射至他统治的每一个角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