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死寂被林黯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与“鬼影针”崔勉的搏杀短暂却激烈,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微薄元气,更别提那“阴髓噬心散”之毒带来的持续折磨与内力消耗。他背靠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胸口处那被暂时封存、却依旧隐隐传来阴寒麻痹感的毒素,一股深沉的疲惫与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睡,甚至不能长时间放松。崔勉虽断腿遁走,但谁也无法保证他是否还有同伙在附近,或者是否会招来更多的幽冥教追兵。这破庙,已非久留之地。
武神天碑的再次激活和那针对性兑换选项的出现,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给了他方向和希望,却也照出了前路的艰险——《百毒真解》残篇需要80点功勋,而他如今依旧是零。功勋的获取,必然伴随着战斗、危险与生死一线的抉择。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再次检查伤势。右臂的麻木感在《归元诀》内力的持续驱散下,稍微缓解了一些,但那股外来的阴寒掌力如附骨之疽,仍需时间化解。胸口的毒伤是被暂时压制了,但封存毒素的那条经脉旁支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这只是权宜之计。
必须离开这里,尽快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处,并设法获取功勋。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庙门口,透过歪斜的门框望向外面。雨势比之前小了些,但依旧绵密,天色依旧是沉郁的墨黑,离天亮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山林被雨水洗刷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的目光落在泥泞的院地上。崔勉逃走时留下的那滩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淡了不少,但依稀可辨。更重要的是,除了崔勉的脚印和挣扎的痕迹外,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些别的……
林黯蹲下身,忍着右臂的不适和胸口的隐痛,仔细查看。在崔勉留下的杂乱痕迹旁,有几道相对清晰、但刻意放轻了的脚印,指向庙外另一个方向。这脚印不是崔勉的,也比普通猎户或山民的脚印更显轻盈、规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痕迹。
有人在崔勉与他交手时,或者说,在崔勉逃走之后,靠近过这里!而且,此人隐匿功夫极佳,若非他此刻心神紧绷,观察入微,几乎忽略了这细微的痕迹。
是敌是友?是幽冥教的另一波探子?还是……听雪楼的人?亦或是其他势力?
林黯心中一凛,警惕性提升到顶点。他不敢怠慢,立刻回到庙内,将打斗的痕迹尽可能掩盖,尤其是那几根淬毒的“鬼影针”,他小心地用布包好收起。随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那新发现脚印相反的方向,从破庙另一侧的断墙处悄然潜出,再次没入漆黑湿冷的山林之中。
这一次,他行进得更加小心。内力仅恢复全盛时期不到两成,还带着伤和毒,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身形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间快速穿梭,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和可能留下痕迹的泥泞区域。同时,《听风辨位》之术全力展开,捕捉着风雨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却也加速着体力的消耗和寒意的侵袭。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内力抵御风寒,维持体温,这让他本就不多的内力消耗更快。
按照脑海中记忆的舆图和苏挽雪所指的大致方向,他朝着西北方跋涉。山路崎岖湿滑,好几次他脚下打滑,险些摔倒,都靠着顽强的意志力和《八步赶蝉》的根基勉强稳住。
途中,他再次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厮杀声和呼喝声,似乎东厂与幽冥教的冲突并未因那场泥石流而完全停止,反而在更深的山林中蔓延开来。他如同暗夜中的孤狼,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危险的旋涡。
也不知行进了多久,天色依旧没有放亮的迹象,但他的体力已然接近极限。胸口被封存的毒素似乎因为他的剧烈运动和内力消耗而变得有些不安分起来,传来阵阵隐痛和麻痹感。他必须停下来休息,恢复内力,压制毒素。
他找到一处两块巨石形成的狭窄夹角,里面相对干燥,且隐蔽性不错。他蜷缩进去,立刻盘膝坐好,再次运转《归元诀》。
这一次的调息,比在破庙中更加艰难。内力恢复的速度似乎因为身体的过度透支和毒素的牵制而变得更慢。他不得不拿出苏挽雪给的玉瓶,将里面最后一点“培元固脉散”倒入口中。温和的药力化开,如同雪中送炭,勉强支撑着他继续运转功法,滋养几近枯竭的经脉,并分出一部分力量加固对胸口毒素的封禁。
就在他心神再次沉入体内,与虚弱和毒素抗争时——
【解析异种阴寒能量(阴髓噬心散)中……解析完成 3%……】
【检测到宿主持续对抗阴寒异力,对《归元诀》包容特性有所体悟,《归元诀》熟练度微幅提升。】
【检测到宿主运用冰属性内力技巧提升,对“冰火同源”理解加深。】
【可用功勋:0】
武神天碑的界面再次在他意识中浮现,传递出简短的信息。
解析进度提升了2%?是因为自己持续运用冰属性内力对抗和封存毒素吗?《归元诀》熟练度提升?冰火同源理解加深?
林黯心中微动。看来,这武神天碑并非死物,它似乎能根据宿主在现实中的挣扎、体悟和成长,进行某种反馈和记录。虽然功勋依旧没有增加,但这些信息的出现,无疑是一种激励,也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归元诀》和“冰火同源”的潜力,远未挖掘殆尽。
他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引导内息,不再仅仅视其为恢复工具,而是细细体悟着《归元诀》内力在包裹、调和那外来阴寒掌力与自身冰火内息时,所产生的种种微妙变化。他甚至尝试着,在维持封禁的前提下,极其小心地引导一丝被剥离的毒素能量,靠近那缕微弱的火属性内力,观察其反应……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尝试,如同火中取栗。但强烈的求生欲和变强的渴望,驱使着他去探索一切可能。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与探索中流逝。
当他再次从深沉的调息中醒来时,外面的雨似乎终于停了,天色透出一种黎明前的深蓝灰色。体内内力恢复到了约莫两成,伤势暂时稳定,毒素也被重新牢牢封住。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继续行动的能力。
他钻出石缝,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辨认了一下方向,正准备继续向西北方前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侧前方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山坡。
那里,几片断裂的、带着焦黑痕迹的甲叶,半掩在泥浆中,在渐亮的天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是东厂番子的制式甲叶!而且那焦黑痕迹……像是被猛火灼烧过?
林黯心中一动,悄然靠近。除了甲叶,他还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似乎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战斗,而且一方动用了火器或者某种烈焰手段?
东厂内部似乎没有大规模装备火器,难道是……幽冥教?或者,第三方势力?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痕迹,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风雨或动物造成的枝叶摩擦声,从他侧后方的密林中传来。
有人!
林黯瞬间绷紧身体,如同猎豹般伏低,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天光微熹,林深雾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