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幽水云家决议封闭祖地、避世不出之时,苍梧界其他几大传承悠久的古族世家,也并非全然沉寂。
纪元将变的征兆愈发明显,东海异族、西域魔宗、大玄崛起……这一桩桩一件件,都牵动着这些古老存在的神经。
北境,烈山黎家。
此族传承上古火神祝融部分道统,性情刚烈,崇尚力量,常年镇守北境与蛮荒接壤之地。
对于外界的风云变幻,黎家内部争议颇大。
一部分族老认为当秉承祖训,谨守北疆,不涉外界纷争。
另一部分则觉得大劫将至,当主动出击,以烈焰焚尽一切魑魅魍魉,重现祖神荣光。
目前,持保守意见者略占上风,黎家仍处于谨慎观望状态,但其族中年轻一代,已不乏对霍去病西域战绩心驰神往、渴望建功立业者。
西域,金戈轩辕家。
此族与上古兵主渊源极深,精研炼器与战阵杀伐之道。
他们对于嬴帝寂灭魔宗的崛起感受最为直接与强烈。
魔气侵蚀,已开始影响到他们部分外围矿脉与据点。
轩辕家内部主战呼声极高,认为寂灭魔道乃兵家之死敌,必须扼杀。
但因忌惮嬴帝深不可测的实力与那诡异的寂灭大阵,加之家族内部对是否与大玄合作存在分歧,目前仍在积蓄力量,暗中破坏一些魔宗外围阵眼,并未正式宣战。
而其中,态度最为微妙,甚至与云家选择截然相反的,便是位于中州灵秀之地,传承自上古神农氏的——姜家。
姜家祖地,并非隐秘之境,而是一片被称为“百草神域”的沃野平原。
此地四季如春,灵植遍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更引动了大地龙脉滋养,生机之浓郁,堪称世间之最。
姜氏族人世代精研农桑、医药、丹道,其理念核心便是“生生不息”,与云家的“幽深存续”、黎家的“刚烈焚灭”、轩辕家的“金戈杀伐”皆不相同。
此刻,百草神域核心,一株遮天蔽日的古老茶树之下,几位姜家族老正在品茗论事。
茶香与药香混合,沁人心脾。
“云芷道友传讯,幽水云家已决议封闭祖地,启动万载幽水大阵,避世不出。”一位面容慈和、手持药锄的老妪缓缓开口,她是姜家主管药圃的长老,姜苓。
“避世?呵呵。”另一位身形微胖、面色红润,仿佛永远带着笑意的中年模样的族老嗤笑一声。
他是姜家外务长老,姜桓。“云家那群老乌龟,遇到风浪就知道缩回壳里!这纪元杀劫,乃是席卷整个苍梧界之大难,岂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那‘寂灭深渊’之气,连我等生机最为盎然的百草域边缘,都已察觉到一丝侵蚀的迹象,真等到魔劫滔天之时,他那云梦泽就能独善其身?痴人说梦!”
“桓长老所言虽直,却也不无道理。”一位气质沉稳、双目开阖间有灵光闪烁的青袍族老沉吟道。
他是姜家执掌农桑的长老,姜丰。“我姜家之道,在于‘生’,在于‘养’。观那大玄秦玄夜,其所行‘人道’,重农桑,兴教化,安万民,其国运之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秩序之力,与我族理念颇有相通之处。”
“尤其是那位新近出现的范仲淹,其推行的民生之策,于农桑水利一道,见解精深,措施得当,实乃大才。”
姜桓接口道:“没错!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大玄崛起之势,虽伴随杀伐,但其内核,并非毁灭,而是建设,是守护,是开创!”
“这与嬴帝那纯粹的寂灭,武帝勾结异族的堕落,截然不同!我等若想在这大劫中寻得一线生机,乃至让我姜家‘生生不息’之道得以延续甚至光大。”
“这大玄,或许是一个值得……关注,甚至有限度合作的对象。”
“合作?”姜苓长老微微蹙眉,“我上古世家,超然物外已久,贸然与一方皇朝牵扯过深,是否妥当?况且,那秦玄夜来历神秘,其麾下能人异士层出不穷,其实力增长之速,亦令人心惊。”
姜丰长老道:“并非要我等举族投效。但至少,不应如云家般彻底隔绝。或许,可以派遣族中子弟,以游学、行医、交流农术之名,前往大玄,近距离观察,建立联系。”
“若其果真如表面所示,乃应运而生的明主,我姜家在其危难时施以援手,雪中送炭,岂不胜过将来锦上添花?”
“若其外强中干,或包藏祸心,届时再抽身而退,亦不为迟。”
这个提议相对稳妥,得到了几位族老的认同。
“既然如此,”姜丰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我那孙儿姜明,于农术与丹道上颇有天赋,心性也足够机敏,便让他带队,组织一批年轻子弟,前往大玄‘游历’一番吧。”
“重点是接触那个范仲淹,看看他的民生策,究竟有何玄妙。”
决议既定,姜家这台古老的机器,也开始以一种相对温和与积极的方式,缓缓调整方向,开始与外界,尤其是与大玄,进行接触。
而几乎在姜家做出决定的同时,龙渊城万象天宫中的秦玄夜,以及借助水镜遥遥观天的云家老祖,都心有所感。
秦玄夜帝眸之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神农姜家……终于也坐不住了么?也好,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而云梦泽深处,那声无人听闻的叹息,似乎更沉重了几分。
幽水云家的避世,在这纷乱的纪元中,是对是错,或许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但毫无疑问,上古世家并非铁板一块,他们的不同选择,必将为这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势,增添更多的变数。
神农姜家的动向,尤其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