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倾月尚沉浸在方才与秦玄夜那番关于“律法”与“人道”的交谈所带来的震撼中,心神摇曳,连维持幻身的稳定性都略显吃力。
那平淡话语中蕴含的宏大理念,比任何神通秘法都更具冲击力,几乎要动摇她修行多年的根基。
然而,就在她试图平复心绪,重新凝聚涣散的水元力时,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隐晦、带着腐朽、混乱与堕落气息的微弱波动,如同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骤然从藏书阁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袭来!
这气息并非针对她,更像是不经意的散逸,但其本质却与她纯净的“幽水镜心”之力格格不入,甚至带着强烈的侵蚀性!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云倾月那本就有些不稳的幻身,在被这股异气触及的瞬间,竟发出轻微的灼烧声!
构成幻身的精纯水元力开始剧烈波动、溃散,边缘处甚至呈现出被污染、腐蚀的灰败迹象!
“什么?!”云倾月心中大惊。这气息……与她通过镜心潭推演时,在东海深处感知到的那股与武帝纠缠的“暗流与异族之气”极为相似,但更加精纯、也更加邪恶!
它怎么会出现在大玄帝都的核心之地,这守卫森严的藏书阁?
幻身受损,与她本体相连的神念也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她试图强行凝聚神力稳住幻身,但那异气的侵蚀性极强,竟如附骨之疽,沿着神力联系反向蔓延,直逼她远在万里之外的本体神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掌,修长、稳定、带着温润如玉的质感,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云倾月幻身的后心。
刹那间,一股温和却磅礴无边、蕴含着统御万物、梳理乾坤意志的力量,如同春风化雨般涌入她即将溃散的幻身体内。
所过之处,那肆虐的异气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无声的哀鸣,瞬间被涤荡、净化、消弭于无形!
原本剧烈波动、几近透明的幻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灵动了几分。
云倾月愕然回首,只见那本该离去的青袍文士——秦玄夜,不知何时已去而复返,静立在她身后,手掌正轻按在她幻身后心。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那双星眸之中,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芒,扫向方才异气传来的角落。
那角落里,一个原本正在翻阅古籍、身形佝偻的老者模样的“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与怨毒,随即其身形如同泡影般扭曲、淡化,试图融入空间遁走。
“藏头露尾,秽染清净之地。”秦玄夜冷哼一声,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那按在云倾月背后的手掌,指尖微微一动。
嗡!
整个藏书阁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的皇道威压骤然降临,精准地笼罩在那个即将消失的“老者”身上。
“噗!”
那“老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形如同被巨力碾过的粉尘,瞬间爆散开来,化作一缕缕黑烟,但还未等黑烟扩散,便被那无处不在的皇道威压彻底磨灭、净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连其存在过的气息,都被彻底从这片空间抹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异气侵袭,到秦玄夜出手稳定幻身、再到抹杀那诡异存在,不过呼吸之功。
藏书阁内其他学子、修士,甚至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依旧沉浸在各自的阅读之中。
唯有云倾月,亲身经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她感受着背后那温暖而充满力量的手掌,以及那瞬间净化异气、抹杀邪祟的雷霆手段,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竟然如此之强!
那诡异存在能潜入藏书阁,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至少也是通幽境巅峰甚至初入轮回的层次,但在秦玄夜面前,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如同蝼蚁般被随手碾死!
而且,他为何去而复返?
是早已察觉那异族潜伏,还是……因为感知到了她的危机?
秦玄夜缓缓收回手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云倾月,目光已恢复之前的平和,但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凝重。
“帝都之内,龙蛇混杂,让姑娘受惊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此等污秽之物,竟能潜入此地,是朕失察了。”
云倾月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惊悸与复杂情绪,敛衽一礼:“多谢先生出手相助。方才那气息……似乎是异族?”
秦玄夜微微颔首,并未否认:“一些藏于阴影中的臭虫,觊觎我大玄气运,不足为惧。只是没想到,它们的手,已经伸到了这里。”
他目光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他看向云倾月,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倒是姑娘这‘水镜幻身’之术,精妙绝伦,若非与那异气冲突导致波动,连朕也未必能轻易察觉其跟脚。云家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他直接点破了云倾月的来历和术法,显然早已看穿一切。
云倾月心中再无侥幸,坦然道:“先生慧眼。晚辈云倾月,此前隐瞒,实乃情非得已,还请先生见谅。”
“无妨。”秦玄夜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观道之心,人皆有之。云家能派你前来,足见重视。只是,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姑娘还需多加小心。”
他这话语中,似乎另有所指,既指帝都暗流,也可能指那潜伏的异族威胁。
“倾月谨记先生教诲。”云倾月恭敬应道。经过此番变故,她对秦玄夜的观感更加复杂。
对方的实力、气度、以及那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担当与果决,都远超她之前的预估。
“今日之事,暂且勿对外人言。”秦玄夜嘱咐了一句,目光再次扫过藏书阁,确保再无异常,随即对云倾月微微颔首,身形再次缓缓淡化,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云倾月独立原地,久久无言。
她低头看着自己恢复稳定的幻身,背后似乎还残留着那温暖手掌的触感,以及那磅礴力量注入时带来的奇异安心感。
“异族……已经渗透到帝都了么?”她心中凛然。
这大玄,看似如日中天,实则内忧外患,暗流汹涌。
而那位皇帝,身处漩涡中心,却依旧能如此从容镇定,其实力与心性,实在可怕。
她原本只是带着观察与评估的任务而来,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无意中,被卷入了这场席卷天下、甚至可能关乎纪元变迁的巨大风暴之中。
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那位青袍星眸的帝王。
她的“观道”之旅,注定再也无法保持纯粹的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