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拿起案上的春耕简报,指着上面的批注:“你看,长沙郡报上来,去年试种的双季稻亩产两季达到了四百一十斤,比预期还高。今年他们要扩种五十多万亩,就缺五十名农技师——我得赶紧和考核院对接,从下邳书院的农学班抽调人手,可不能误了播种期。”说起这些,他的眼里闪着往日在许都时从未有过的光亮。
唐氏看着他的神情,轻声感叹:“说起来,我到现在还觉得不可思议。
你以前是曹公麾下的谋士,和大丞相他们算是‘敌对阵营’的人,他却一点不猜忌,直接让你做了政务院的副手,把民政大权交在你们手里。换做旁人,这么重要位置,早就换成自己人了。”
荀彧放下简报,语气里满是认同:“因为他心里从来没有‘敌人’‘自己人’的划分,只有‘能不能做事’‘是不是真心为百姓’的考量。
我刚到河北临时政务院时,也曾担心他们会对我有所防备,可孔明第一次见我,就把河北各郡的民生数据全给了我,说‘文若兄擅长统筹,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
他顿了顿,想起前日和张昭的闲聊,补充道:“子布(张昭)说过一句话,我很认同——‘我们这些人,辗转半生,能遇到如今华夏,是真的幸运’。
以前辅佐曹公,是‘为了平定乱世,赢得富贵’;如今辅佐大丞相,是‘为了让乱世平定后,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自己也能赢得身后名,这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唐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虽不懂政务,却能从丈夫的神情里看出,他如今的忙碌,是发自内心的充实。她拿起荀彧换下的锦袍,轻声说:“那你也别熬太晚,我在厨房温着饭菜,忙完了记得吃。”
荀彧应了声,目光又落回案上的卷宗。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春耕筹备”“农技师调配”的字样上。
他想起当年在许都,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殚精竭虑;如今在政务院,为了“百姓能多收十斤粮”反复核算。前者是权谋,后者是初心,而他终于明白,真正的“治国”,从来都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而是案头这些关乎“一粥一饭”的细碎琐事。
书房的灯亮了很久,直到庭院里的公鸡开始打鸣,才渐渐暗了下去。案上的清单已经批注完毕,旁边放着空了的粥碗——这位曾经的“王佐之才”,终于在新华夏的新政里,找到了比“复兴汉室”更踏实的归宿。
华夏二年正月初一的清晨,下邳城外的英雄公墓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
雪后的天空格外澄澈,阳光洒在数万块整整齐齐的墓碑上,碑上的名字虽已有些被风雨侵蚀,却在晨光里透着沉甸甸的分量——这是十年来为了天下一统和百姓安宁牺牲的将士,从冲锋陷阵的士兵到运筹帷幄的将领,他们的生命都定格在了这片土地上。
曹铄身着素色服,率领着文武官员与军中将领缓步走来。
陈宫、诸葛亮、荀彧、贾诩、徐庶、田丰、张辽、高顺、黄忠、马超、张绣、沮授、陈登、夏侯惇、赵云、郭嘉、荀攸、关羽、曹操、刘备、孙权等人紧随其后,神情庄重。
公墓外早已挤满了人:下邳城的百姓提着祭品,自发地排起长队;周边郡县的乡亲们裹着厚棉袄,冒着严寒赶来;甚至有从益州、荆州远道而来的人——这些年,正月初一祭拜英雄,早已成了徐州乃至整个华夏百姓的习惯,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仪式。
没有人组织,却异常安静。百姓们自觉地让开道路,待曹铄一行走到公墓中央的纪念碑前站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曹铄亲手点燃香烛,俯身献上花篮,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墓碑,声音低沉而坚定:“十年征战,你们为了‘不再有战乱’‘不再有流离’,把生命留在了这里。我们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更会守好你们用鲜血换来的太平。”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细碎的啜泣声。一个老妇人抚摸着刻有“李二狗”名字的墓碑,老泪纵横——这是她的小儿子,五年前在扬州之战中牺牲,若不是曹铄派人送来抚恤金、安排她进了官办的织坊,她恐怕早已活不下去。不远处,几个孩童捧着鲜花,轻轻放在无名墓碑前,他们是烈士遗孤,如今在政府办的学堂里读书,衣食无忧。
曹铄看着这一幕,心里格外清楚:记住英雄,不仅是立碑祭拜,更是要护好他们的家人。
这些年,哪怕徐州钱粮再紧张,他也下过死命令——牺牲将士的抚恤金必须足额按时发放,遗孤的教育、遗孀的生计必须优先保障,绝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如今,烈士家属或进工坊做工,或领田耕种,没有一户因贫困流离,这才是对英雄最好的告慰。
“想当年在旧朝,谁会在乎底层当兵的死活?”夏侯惇看着墓碑,语气里满是感慨,“士兵战死了,不过是账上一笔‘阵亡多少人’的数字;家属饿死了,也没人过问。哪像现在,连一个小兵的名字都能刻在碑上,家人还能得到照顾。”
“因为在这里,人的生命是平等的。”赵云接过话,目光坚定,“不管是高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不管是冲锋的士兵,还是守城的民夫,只要为了百姓、为了国家付出了生命,都值得被铭记。没有谁的命比谁金贵,也没有谁的牺牲该被忽略。”
郭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认同:“这样的国家,才让人放心。知道自己的付出有人看得见,知道家人的未来有保障,谁不愿为这样的国家拼命?”
“我总算明白,以前徐州军为什么战斗力那么强了。”荀攸若有所思地说,“不是因为装备多好、粮草多足,而是因为这里尊重每一个人——不把士兵当‘耗材’,不要求‘牺牲个人成全大局’,反而把‘保护士兵、照顾家人’放在前面。人心齐了,士气自然就高,战斗力哪有不强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