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的严寒冻得屋檐下的冰棱足有半尺长,却拦不住满城的热议——百姓大会的选举办法刚登报,下邳书院的辩论馆便挂出了“论百姓大会议员推荐利弊”的议题,中午刚过,馆外就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学子、商户和普通百姓,连台阶上都坐满了人,讨论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与此同时,昔日的徐州州牧府也完成了它的“身份迭代”:从汉末的州牧治所,到曹铄曾任的右将军府,如今正式挂上了华夏“大丞相府”的牌匾。
朱红大门敞开着,属官们抱着卷宗穿梭往来,昔日的宫廷仪仗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有事直接进、无需通传”的务实规矩——这里不再是独断专行的权力中心,而是华夏中枢的办公枢纽。
曹铄的书房里,案上堆满了百姓大会的筹备草案,他正对着“议员资格审核流程”逐条看,鹅毛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贾穆快步走了进来。这位贾诩的长子刚满二十五岁,眉眼间带着其父的机敏,下邳书院毕业后便被曹铄调至身边,专司整理资料、传递消息,是他的助手之一。
“大丞相,前皇帝刘协来了。”贾穆站着禀报,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虽说是“前皇帝”,但面对这位曾坐拥天下的人,他仍不自觉地保持着分寸。
曹铄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就他一个人?没带侍从?”
“就他孤身一人,穿着件普通棉袄,看着和寻常百姓没两样。”
“请他进来吧。”曹铄放下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刘协:喊“陛下”不合时宜,毕竟汉已终结;直呼其名又显得生硬,两人虽曾是君臣,如今却都是华夏的百姓。
片刻后,刘协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全新的青布棉袄,脸上没有了昔日宫廷的脂粉气,多了几分市井的平和——没有焦躁,没有不甘,连眼神都透着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
或许对他而言,将大汉天下交托给“公天下”的新政,远比落入曹家私囊更能让他安心,将来九泉之下见列祖列宗,也总算有个交代,毕竟自己江山不是丢给某一个人,而是丢给了一个全新制度的华夏天下。
“大丞相,冒昧来访,打扰您办公了。”刘协微微欠身,语气自然,没有丝毫谄媚或怯懦。
曹铄迎上前,将一杯刚温好的热茶递给他:“坐吧,外面天寒,喝点热茶暖暖身子。”他终究还是没定下称呼,干脆省了客套。
刘协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脸上露出一丝暖意。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实不相瞒,今天来,是有事相求。”
曹铄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问道:“是想好了将来的去处?”他曾想过给刘协安排一个闲职,或是让他在书院教书,却没料到刘协会主动找上门。
“我想去医院拜师学艺,跟着张机、华佗几位先生学医。”刘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曹铄着实愣了一下,不解地追问:“为何突然有这个想法?你若是想安稳度日,我可以……”
“不是突然想的。”刘协打断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这些年,《徐州新闻报》(他下意识地说了旧名,又连忙改口)——《华夏日报》我一期都没落下。
报纸上的有些观点我未必认同,但有句话说得对:我们这些皇族、世家,享受了天下的供养,却没为百姓做过什么。天下大乱这些年,到处都是饿死、病死的人,我没有治世的才能,不能像您一样建新政、安百姓,只能想学点治病救人的本事,多少弥补一点过去的亏欠。”
他的话没有半分作伪,眼神里的诚恳让曹铄心头一暖。曹铄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是前太医令吉平的建议吧?”
刘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大丞相真是慧眼如炬,吉平先生如今是下邳医院的副院长,确实劝过我学医,说这样既能安身,又能做事。
或许他是想保护我,怕我卷入是非,但我是真的想学——以前在宫里,见多了宫人因小病丧命,那时只觉得是‘命贱’,如今才明白,是缺医少药的苦。”
曹铄点了点头,语气轻松下来:“这事儿不用我批准。在华夏,只要不违反律法,每个人都能选自己想做的事——你想学医,直接去下邳医院找张机先生拜师就行,他向来惜才,不会拒人于门外。”
刘协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不是宫廷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平和,而是像孩子般的轻松。这些日子,他住在下邳的普通民宅里,不用再应付朝堂的尔虞我诈,不用再担心被人操控,第一次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一个象征皇权的傀儡。
“多谢大丞相。”刘协站起身,再次欠身——这次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平等之人的感谢。
曹铄送他到门口时,恰好看到吉平提着药箱从府外经过,显然是特意来接刘协的。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进了雪中。曹铄站在门廊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明白:“公天下”的意义,不仅是制度的革新,更是让每个人都能卸下身份的枷锁,选择自己真正想走的路——无论是曾为皇帝的刘协,还是贩夫走卒,都一样。
书房里的卷宗还堆在案上,但曹铄的心情却轻松了不少。他回到案前,拿起笔,在“百姓大会章程”的“人人平等”条款旁,轻轻画了一个圈——刘协的选择,不正是对这四个字最好的诠释吗?
下邳的雪又开始下了,却不再让人觉得寒冷。辩论馆的议论声、医院的药香、百姓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新华夏最生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