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火煅骨室,时间在岩浆的翻滚与朱不二痛苦的痉挛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炎阳子须发贲张,赤红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离火玉台上那个在赤金火龙中翻滚煎熬的身影,双手法诀变幻到了极致,指尖甚至因为过度催动法力而微微颤抖。
他如同一位在惊涛骇浪中竭力掌舵的老船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狂暴的丙火阳煞,在朱不二这艘千疮百孔、行将沉没的破船内部,寻找着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航道”。
“火生土…引煞入微…避开心脉…该死的,这阴煞死气怎地如此顽固!” 炎阳子口中念念有词,额角青筋暴起。
每一次火煞的细微调整,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心神。
他从未觉得救治一个人是如此艰难,如同在万丈深渊的钢丝上,顶着狂风跳舞。
李统领和护卫们守在角落的寒玉阵眼旁,那冰魄剑匣散发出的寒气,是他们在这酷热地狱中唯一的慰藉,却也时刻提醒着他们牺牲的沉重。
李统领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瞬间被高温蒸干,留下一小片暗红。他看着台上那不成人形的躯体,听着那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呻吟,心如刀绞。
每一次朱不二身体那剧烈的抽搐,都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
“朱兄弟…撑住啊…小姐她…” 李统领的声音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绝望的守护中,朱不二体内那缕新生的癸水本源,如同在荒漠中顽强钻出的幼苗,在丙火阳煞的“酷日”炙烤和经脉“干裂大地”的夹缝中,艰难地拓展着自己的脉络。
这股清凉之意极其微弱,远不足以对抗或平息狂暴的火煞。
它更像是一股本能流淌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被灼烧得焦脆的经脉边缘。它所过之处,并非带来强大的修复,而是带来一种奇异的“缓冲”与“韧性”。
嗤——!
一道细微的经脉在火煞冲击下再次崩开一道裂口,灼热的痛感如同烙铁烫过神经。
然而,就在裂口出现的瞬间,一股清凉的癸水之气恰好流过,如同最温柔的抚慰,轻轻覆盖在灼痛的伤口上。那钻心的剧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那么一丝丝!虽然裂口依旧存在,但边缘焦黑碳化的速度,似乎被这股清凉水意延缓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这感觉极其细微,细微到若非朱不二此刻的全部感知都被痛苦放大到了极致,根本无法察觉。
但正是这一丝清凉的慰藉,在无边无际的炼狱火海中,成为了他意识沉沦前,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冷…水…袋子…” 朱不二破碎的意识在混沌的黑暗中沉浮,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音节。
这并非清醒的指令,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对那缕清凉之源的渴求,以及对那曾数次救他于绝境的“袋子”的潜意识呼唤。
这呼唤,如同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
嗡——!
沉寂于朱不二腰间、深藏于破碎衣物之下的破麻袋,在这一刻,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麻袋空间内,那片因吞噬金丹毒掌而濒临崩溃、布满裂痕的灰黄蓝三色星核雏形,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宿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刺激。
雏形表面,那代表“癸水本源”的墨蓝色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比朱不二体内自行流转的癸水之气精纯、凝练、温和百倍的癸水本源之力,如同初春解冻的甘泉,从麻袋空间内悄然流淌而出,无视了朱不二破碎的经脉阻隔,直接融入了他的丹田深处!
这股外来的、精纯的癸水本源,并未直接去修复那些恐怖的创伤,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引路人,瞬间与他体内那缕微弱的新生癸水建立了联系,并引导着它,沿着一条更合理、更安全、更能避开狂暴火煞主要冲击路径的“水道”流转起来!
清凉之意陡增!
如果说之前朱不二体内的癸水之气是一条在干裂戈壁上艰难渗透的细流,那么此刻,在这股精纯本源之力的引导和加持下,这条细流瞬间拓宽、加深,化作了一条虽仍细小却异常坚韧的地下暗河!清凉的癸水之意,开始更有效、更迅速地在他体内最需要“滋润”和“缓冲”的角落流淌。
癸水所过之处:
* 心口那缕被赤火上人火元和生生造化散苦苦守护的微弱心跳,如同被注入了清凉的润滑剂,跳动的节奏似乎…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缓慢,却不再那么飘忽欲散。
* 丹田死寂石盘旁,那丝沉寂的戊土本源气息,受到精纯癸水的“滋润”,如同久旱的土壤得到甘霖,竟也微不可察地**壮大了一丝**,散发出更加厚重的土黄光泽。土生金?不,此刻是水润土固!
* 最关键的是,那狂暴的丙火阳煞在冲击到某些区域时,被这股突然变得“滑溜”且蕴含生机的癸水之气巧妙引导、分散,对经脉的瞬间破坏力竟然真的被削弱了!
“咦?” 全力操控火煞的炎阳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朱不二体内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那原本如同在滚油中激烈对抗的阴煞死气与丙火阳煞,其冲突的烈度,似乎…平缓了那么一丝?
朱不二身体的痉挛幅度,也明显减弱了一些,虽然痛苦依旧刻骨,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彻底崩解。
“水…是水元之力?不对…这股气息…好生精纯厚重…似本源?” 炎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他立刻调整法诀,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试图探查这变化的来源。然而,那精纯的癸水本源气息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朱不二破碎的体内一闪而逝,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探查,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实实在在的、身体承受力略微提升的迹象。
“怪哉!真是怪哉!” 炎阳子心中惊涛骇浪,但手上动作却更加沉稳起来。
不管这变化因何而起,对救治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利好!他立刻抓住机会,更加精准地引导火煞,焚炼那些顽固的阴煞节点。
角落里,一直死死盯着朱不二的李统领,也察觉到了异样。
虽然台上的人依旧惨不忍睹,但那种随时会“爆开”的恐怖感觉似乎减弱了?那微弱的呼吸声…似乎也稍微连贯了一点点?
“有…有转机?” 李统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而此刻,麻袋空间内。
释放出那一缕精纯癸水本源后,灰黄蓝三色的星核雏形似乎耗尽了刚刚凝聚起的一点力量,光芒再次黯淡下去,表面的裂痕依旧狰狞。
但那代表癸水的墨蓝色光点,却比之前凝实、明亮了那么一丝。它缓缓流转,与代表戊土的土黄色光点之间,形成了一种更加和谐的、微弱的循环韵律。
朱不二破碎的意识,在体内那增强的清凉之意与依旧肆虐的焚身之痛的双重刺激下,于黑暗的混沌深处,似乎…撬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光缝。
模糊的感知,开始如同水底的倒影,缓缓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