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血腥味尚未散去。
姬乾坤那句“朕,累了”,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这位神朝帝王。
转身,离去。
玄色龙袍的背影消失在殿后。
留下一个满目疮痍,人心惶惶的烂摊子。
和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长公主。
姬如雪缓缓从地上站起,脸上那悲痛欲绝的表情退去。
恢复了往日的雍容与冰冷。
姬如雪目光掠过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五弟”尸首。
扫过殿内。
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大臣,无论是先前逼宫的,还是作壁上观的。
无不骇然低头,噤若寒蝉。
恐惧,是最好的缰绳。
今天,她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根缰绳的另一头,握在谁的手里。
“七弟。”
姬如雪的声音响起,清冷,不带一丝情感。
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如泥,浑身抖成筛糠的七皇子,猛地一个激灵。
屁滚尿流地爬了过来。
“皇姐……皇姐饶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语无伦次,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点皇子威仪。
姬如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讥讽一笑。
“来人。”
“将七皇子,以及所有附逆的乱党,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冲入殿内,开始抓人。
一时间,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整个太和殿,乱成了一锅粥。
姬如雪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的宫装,转身,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身后的哀嚎,是她登上权力巅峰的,最华丽的伴奏。
【一群废物。】
【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清理了。】
姬如雪走出太和殿,刺目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抬起头,看向天穹之上。
那艘白玉仙舟,那架黄金战车,依旧悬停在那里。
两股恐怖的威压,如同悬在整个神都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姬如雪没有片刻停留,在一队禁军的簇拥下,径直登上了神都的城墙。
高耸的城墙之上,狂风猎猎,吹动着她金色的宫装。
她的身后,是刚刚被她用血与火清洗过一遍,如今只听她一人号令的皇家禁军。
一面绣着金色凤凰的旗帜,在她身旁迎风招展。
人道皇气自皇宫深处升腾而起。
在她头顶汇聚成一条模糊的金色龙影,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一刻,她便是姬氏神朝的代言人。
孤身一人,直面两位合体后期的无上存在。
……
“她出来了!”
黄金战车之上,王啸天那双赤红的眼眸,瞬间就锁定了城墙上那道纤细却孤傲的身影。
滔天的怒火,再次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姬如雪!”
他声如洪钟,震得天地嗡鸣。
“交出杀我儿的凶手!”
“否则,老夫今日,便让你这神都,血流成河!”
王啸天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懒得再废话。
话音未落,他已然出手!
他抬起右手,对着下方的神都,一掌拍出!
轰隆!
天地间,所有的光芒,似乎都在这一刻汇聚到了他的掌心。
一只完全由庚金法则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掌,在空中成型,而后急剧变大!
遮天蔽日!
那巨掌之上,每一道掌纹都清晰可见,仿佛一座金色的五指山。
携带着碾碎一切的万钧之势,朝着姬如雪,朝着她身后的神都,狠狠拍下!
空间,在巨掌之下,寸寸崩塌。
掌印还未落下,那股毁灭性的威压,已经让高大的城墙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无数道裂痕在墙体上蔓延。
城墙上的禁军将士,在这股天威之下,一个个脸色煞白,东倒西歪,连站都站不稳。
【匹夫之勇。】
【但也确实……够硬。】
姬如雪抬起头,凤目之中,一片凝重。
她没有退缩。
只见她掐动法诀,对着头顶那条皇道气运金龙虚影,遥遥一指。
“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云霄。
那条由整个神朝气运汇聚而成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
它不再虚幻,龙鳞、龙爪、龙须,都变得凝实。
庞大的龙躯摆动,携带着人道皇朝的无上威严,悍不畏死地迎着那只遮天巨掌。
一头撞了上去!
下一秒。
龙与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天空,像是被砸碎的镜子,露出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那只不可一世的金色巨掌,在半空中一滞。
随即,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于无形。
而那条气运金龙,也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变得暗淡虚幻。
重新缩回了姬如雪的体内。
“噗——”
姬如雪身体一晃,一丝殷红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
硬接合体后期大圆满的一击,即便借助了整个神朝的气运。
依旧让她受到了重创。
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不是靠外力就能轻易抹平的。
“咦?”
白玉仙舟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玄镜真人,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个长公主,竟然真的敢硬抗。
而且,还真让她抗住了。
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老匹夫!”
一击未果,王啸天更加暴怒。
他周身的庚金之气几乎化为实质,眼看就要再次出手。
“王家主,稍安勿躁。”
玄镜真人的身影,拦在了他的身前。
这位仙风道骨的圣地真人,看着下方城墙上那道嘴角带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欣赏的点了点头。
但欣赏,归欣赏。
他老谋深算,更喜欢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比如,兵不血刃。
“长公主殿下。”
玄镜真人平淡的声音,响彻整个神都。
“能接下王家主含怒一击,你的器量,出乎了老夫的预料。”
“老夫再说最后一次,交出魔道余孽林风。”
“莫要为了区区一介赘婿,让你姬氏万年基业,毁于一旦。”
【老狐狸。】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戏码,玩得是真溜。】
姬如雪抹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玄镜真人。
她知道,现在,才是真正交锋的开始。
姬如雪压下翻涌的气血,对着上空盈盈一笑。
“影先生,是我神朝的人。”
“玄镜真人,你是以太初圣地的名义,还是以强盗的名义,在与本宫说话?”
“放肆!”王啸天怒吼。
玄镜真人却是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
“长公主,巧言令色,是没用的。”
“今日,人,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城墙之上,姬如雪迎着那两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完全不惧。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
抛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方案。
“三日。”
“三日之后,影先生自会从皇道龙池出关。”
“到时候,是生是死,是债是仇,他自己,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姬如雪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是本宫,也是姬氏神朝,最后的底线!”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就连玄镜真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三日?
她想干什么?
拖延时间吗?
这有什么意义?
“三日?!”
王啸天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暴戾与杀机。
“我一息都不想等!”
“姬如雪!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
他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眼看就要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
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神念传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玄镜真人的声音。
【“王兄!息怒!莫要冲动!”】
王啸天动作一滞,暴怒地传音回去:【“玄镜!你也要拦我?!”】
【“王兄,你且看这神都大阵,已然全力运转。】
【那姬氏皇宫深处,更有几股晦涩的气息正在苏醒。】
【你我若强行攻城,就算最后能将这神都踏平,自身也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甚至……有陨落之危!”】
玄镜真人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为了一个炼虚境的小辈,与一个神朝拼个两败俱伤,值得吗?”】
王啸天心中的怒火,被这盆冷水浇得冷静了几分。
他不是傻子,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合体后期虽然强大,但一个传承了数万年的神朝,其底蕴之深厚,谁也无法估量。
真拼起命来,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王啸天不甘地传音。
玄镜真人的神念中,传来一声轻笑。
【“王兄,这姬如雪,不是想赌这三日吗?那我们就让她赌!”】
【“这,才是将她逼入绝境的真正妙计!”】
【“你想想,她把宝全压在了那个叫林风的小子身上。】
【三日后,那小子若是不堪一击,被你当着全神都的面,一指碾死。】
【你觉得,她这个长公主,还坐得稳吗?”】
【“届时,不用我们动手,她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政敌。】
【那些对她敢怒不敢言的姬氏皇族,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她生吞活剥!”】
【“到时候,我太初圣地拿回想要的东西,而你,也能万无一失地,亲手为爱子复仇!”】
【“这,才是万全之策!”】
玄镜真人剖析着局势,也剖析着王啸天的心。
尤其是最后那句。
“亲手复仇”。
这四个字,已经触动到王啸天的软肋。
他那暴烈的怒火,被更冰冷的恨意压了下去。
是啊。
直接轰杀了那小畜生,太便宜他了。
他要的,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将那小子一点点地折磨致死。
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要让那个叫姬如雪的女人,亲眼看着自己投资的一切,化为泡影!
良久。
王啸天身上那狂暴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城墙上的姬如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
“三日!”
“老夫,就给你三日!”
王啸天咬牙切齿,怒喝道。
“老夫就在你姬氏的皇道龙池之外等他!”
“三日之后,他若是不敢出来,或者敢跑……”
王啸天的脸上,扯出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
“老夫,必让你这神都,寸草不生!”
话音落下,他驾驭着黄金战车,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白玉仙舟上,玄镜真人对着姬如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也随之隐去。
城墙之上,那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威压,终于烟消云散。
一场看似即将爆发的灭世之战,就这么被一个三日之约,诡异地按下了暂停键。
神都,暂时保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悬在姬如雪和那个名为影的男人头顶。
被全天下人注视的……死亡倒计时。
姬如雪站在城墙上,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狂风吹乱了她的青丝,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
【林风。】
【姐姐把舞台都给你搭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唱砸了……】
【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