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驶过灯火渐亮的街道时,苏诺桐还在盯着手机屏保发呆——屏保是去年在公园拍的樱花,粉白的花瓣落在长椅上,像极了展会上肖景文那块紫罗兰翡翠的颜色。刚才在展会门口,肖景文说“等你消息”时,眼底的失落她看得清楚,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我有空”。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她付了钱,拎着纪念袋慢慢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映着她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掏出钥匙开门时,指尖碰到了纪念袋里的展会手册,手册扉页上还留着肖景文的签名——下午他给参观者签名时,她也凑热闹要了一张,他一笔一划写着“苏诺桐 雅正”,字比以前工整多了。
换了鞋,她把纪念袋放在玄关柜上,转身去厨房倒水。玻璃杯碰到茶几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她坐在沙发上,握着温热的杯子,忍不住点开了微信里肖景文的对话框。对话框停留在去年她发的“新年快乐”,他回复了个红包,她没领,后来就再也没聊过。
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半天,她又把手机放下了。脑海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去啊,你明明还想跟他聊聊,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听听他说女儿的事”;另一个又说“算了吧,以前吵得那么凶,说他不理解你得事业,现在就算和好了,以前的问题还在吗?”
他现在和原来一样,稳稳当当,不仅开了店,还有了分店,连古玩圈的专家都认可他的藏品。原来他从不是在画饼,只是那时候的她一门心思只想升职。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闺蜜刘敏发来的消息:“展会咋样?有没有淘到好玩的东西?”
苏诺桐盯着消息看了几秒,索性拨通了刘敏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刘敏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快说说,展会是不是遇到帅哥了?”
“别闹,”苏诺桐无奈地笑了笑,窝进沙发里,“我遇到肖景文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刘敏的声音立马正经起来:“真的?你们聊了?没吵架吧?”
“没吵架,”苏诺桐叹了口气,把展会上的事慢慢说给她听——从偶然撞见肖景文的展位,到李雪撮合,再到解开误会,最后肖景文邀请她周末吃饭。“我没立刻答应,说要看工作安排,其实我心里……有点想去。”
“那你还犹豫啥?”刘敏的声音拔高了些,“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分手后总想起他以前的好吗?比如你加班他会去公司楼下等,你喜欢吃的糖醋排骨他能练十几次,连你外婆家院子里的蓝茉莉,他都记得什么时候开花。”
“可我怕,”苏诺桐的声音低了些,“我怕再像以前那样,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怕他还是以前那个毛躁的样子,也怕我自己还是没耐心。毕竟分开这么久,我们都变了,万一合不来怎么办?”
“变了才好啊!”刘敏反驳道,“你以前总嫌他急,现在他不是变稳重了吗?你以前总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现在不也换了部门,说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吗?人都会成长,以前的问题,现在说不定根本不算问题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诺桐,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你刚才说‘想去’的时候,声音都软了,说明你心里还装着他。既然喜欢,就别因为怕受伤就往后退,万一错过了,以后想起这件事,你不后悔吗?”
刘敏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落在苏诺桐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她想起下午在展位前,肖景文给她讲紫罗兰翡翠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说“把你看中的玉佩买下来了”时,语气里的认真;想起他送她到门口,说“路上小心”时,眼底的温柔。这些细节,都不是装出来的。
“其实……我换部门,也是因为想起他以前说的话。”苏诺桐轻声说,“他以前总说,别因为工作太委屈自己,明明喜欢文化类的工作,却为了工资硬扛。后来我想通了,就申请调去了策划部,现在做博物馆周边,挺开心的。”
“你看,你连工作变动都受他影响,说明他在你心里没走啊!”刘敏笑着说,“别想那么多了,周末要是不加班,就去跟他吃饭,好好聊聊。就算最后没复合,至少解开了所有误会,也没遗憾了。”
挂了电话,苏诺桐坐在沙发上,心里的纠结慢慢散了。她拿起手机,点开肖景文的对话框,输入“周末我应该能抽出时间,具体时间你定了跟我说就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对了,你说的那个玉佩,下次有空能让我看看吗?”
手指按在发送键上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了下去。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像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小区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看着手机屏,忍不住笑了——或许,给彼此一个机会,真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