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木的牌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周老题的三个金字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笔画间藏着股苍劲的力道,既不张扬,又透着沉稳。
“肖老板,您看看这刻工,”师傅小心翼翼地把木牌放在展柜上,“特意按周老的笔锋走的,连飞白都刻出来了。”
肖景文伸手摸了摸“景”字最后一捺,凹槽里的金粉细腻光滑,果然把周老书法里那股飘逸劲儿留住了。他对着阳光看了又看,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这三个字,像块沉甸甸的印章,要在他的人生里盖下崭新的印记。
挂招牌时,苏诺桐特意请了半天假过来帮忙。大刘带着两个工人搬来梯子,肖景文亲自扶着木牌,生怕磕着碰着。“往左挪半寸,”他仰着头指挥,“再高点,对,就这个位置。”
电钻钻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后街格外响亮,隔壁“墨香斋”的刘老师也跑出来看:“这字写得有风骨啊,周老的手笔?”
“是周叔题的。”肖景文笑着点头,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景文阁’,好名字。”刘老师抚着胡须,“既见其人,又闻其文,以后咱们这条街更热闹了。”
木牌稳稳挂上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过云层,照在三个金字上。金光漫开来,把肖景文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他退到街对面,看着自己的店门上方终于有了像样的招牌,黑檀木的底色配着鎏金大字,在灰瓦白墙间格外醒目,却又不显得突兀。
“像模像样了。”苏诺桐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刚买的数码相机,“我帮你拍张照吧。”
肖景文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挺直了腰板,站在招牌下。他穿着最常穿的那件蓝色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麂皮布。相机快门按下的瞬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去赌石场的样子,那时手里攥着一千块钱,手心全是汗,哪敢想自己能有这么一家店。
“得请周叔和王婶来喝杯开业茶。”肖景文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指尖有点抖,“还有语嫣,得带她来看看爸爸的店。”
苏诺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暖暖的:“开业那天我来帮忙,给你当一天店员怎么样?”
“那太好了!”肖景文转过头,眼里的光比招牌上的金字还亮,“就怕委屈了你这位大总监。”
“能给‘景文阁’当店员,是我的荣幸。”苏诺桐笑着打趣,心里却清楚,看着肖景文一步步走到今天,比做成任何一笔生意都让人开心。
工人们收拾工具离开后,肖景文又在店里待了很久。他从展柜这头走到那头,手指抚过每个格子——第一个展柜要摆上那尊德化窑观音,旁边放上周老送的清代铜炉;中间展台留给最得意的几件翡翠,那块切出的金丝种摆件得放在c位;靠窗的位置摆上从王婶朋友那淘来的民国青花瓷,瓶里插几支干莲蓬,添点野趣。
他走到休息区,把苏诺桐挑的那套梨花木茶桌擦了又擦。茶盘里的老榆木砧板泛着温润的光,旁边摆着新买的紫砂壶,壶身上刻着“茶禅一味”,是他特意挑的。以后客人来了,就在这儿泡上一壶龙井,聊着古玩,说着家常,多好。
傍晚的时候,周老拎着个锦盒过来了。“给你添件开业礼。”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块清代的端砚,砚台背面刻着“守真”两个字,“古玩行,守住本心最要紧,别被利字迷了眼。”
肖景文双手接过砚台,分量沉得像块石头:“周叔,我记着您的话。”
“记着就好。”周老在店里转了一圈,走到展柜前停下,“这些藏品摆得太密了,得留空。好东西跟人一样,得有透气的地方,不然显不出身价。”
肖景文赶紧记下来:“明天就重新摆,每件藏品之间留两指宽的空。”
“还有,”周老指着门口的小展台,“这儿得放件能让人停下脚的东西。我那有块明代的玉带板,雕的是松下老人,你拿去摆着,不用太贵,有故事就行。”
送走周老,天色已经擦黑。肖景文打开店里的灯,竹编灯罩把光线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展柜里的藏品上。他拉了把椅子坐在茶桌旁,泡上一壶周老送的龙井,茶香漫开来,混着店里的木头味,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语嫣发来的视频。“爸爸,你的店什么时候开业呀?我要带小朋友去看。”女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背景里传来张阿姨的笑声。
“再过三天就开业,爸爸接你过来剪彩。”肖景文对着屏幕笑,眼角的细纹里全是温柔。
挂了视频,他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从离婚时的落魄,到现在守着一家有模有样的古玩店,这一路像场长长的梦,可手里温热的茶杯,窗外亮着的“景文阁”招牌,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店里的每个角落,关灯锁门。青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踩得很稳。晚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过来,把“景文阁”三个字的影子吹得轻轻晃动,像在跟他说:往后的日子,好好走。
离开业还有三天,肖景文和苏诺桐约好去家具市场,给店里添些趁手的展架和待客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