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水面上的不明灯光,像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林凡刚刚稳定下来的王国脉络中。他立刻下令全体警戒等级提升,巡逻队加倍,重点监控东南水域,同时命令雷烈亲自带一队精锐,乘着夜色乘皮划艇前出侦察,务必弄清那闪烁的灯光究竟是求救信号,还是侦察信号,抑或是更糟糕的——攻击前的定位。
整个枫林苑的气氛,因为这道突如其来的外部信号,而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刚刚领到物资的喜悦被冲淡,人们躲回各自的居所,惴惴不安地倾听着窗外风吹水浪的声音,仿佛那里面隐藏着未知的怪物。
林凡站在顶层的指挥室,墙上挂着一张粗糙手绘的周边水域地图。他的手指点在代表金鼎大厦的那个标记上,眼神冰冷。内部的蛀虫尚未清理干净,外部的豺狼却已循着味道围拢过来。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内外夹击的紧迫感。
“首领,雷队长他们出发了。”赵铁牛走进来汇报,脸上带着忧色。
“嗯。”林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内部情况怎么样?阿强那伙人有什么动静?”
“分配结束后,阿强带着人回了3号楼,没什么异常举动。不过……根据监视的兄弟说,他们回去后聚集在一起,关着门说了很久的话,情绪似乎很激动。”赵铁牛回答道。
林凡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激动?在他的预料之中。当众被打脸,阴谋被挫败,以阿强那种人的心性,绝不会忍气吞声。他们就像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下一次反扑,只会更加疯狂和不计后果。
“继续盯着,不要放松。告诉兄弟们,非常时期,眼睛放亮一点。”林凡吩咐道。
“明白!”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渐深,除了巡逻队员规律的脚步声和皮划艇划破水面的轻微响动,小区内外一片死寂。那闪烁的灯光也再未出现,仿佛只是众人紧张之下的幻觉。
但林凡知道,那绝不是幻觉。
后半夜,雷烈带着侦察队安全返回,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凡哥,我们抵近侦察了金鼎大厦附近水域,没有发现船只,也没有找到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雷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神色凝重,“但是,我们在靠近大厦的一根混凝土柱子上,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小块被水浸湿的、深色的布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钩破的。布料质地结实,更像是某种工装或者制服,而非普通居民的衣物。
“还有,水面上有很淡的、不同于我们船只使用的柴油味。”雷烈补充道。
林凡捏着那块布料,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没有发现人,恰恰说明了对方的专业和谨慎。布料和柴油味,像无声的宣言,告诉林凡:你们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有备而来,装备不差。
“知道了。让大家轮流休息,保持警惕。”林凡将布料收起,“对外暂时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恐慌。”
“是!”
外部压力如同阴云笼罩,而内部的毒瘤,也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开始了它蓄谋已久的发作。
第二天清晨,天色依旧阴沉。经过一夜的忐忑,居民们陆续走出房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秩序似乎恢复了,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里。
就在这时,3号楼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哭喊声,迅速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出事了!打起来了!”
“快去看看!”
人群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林凡接到报告,立刻带着雷烈和几名防卫队员赶了过去。
事发地点在3号楼的楼梯拐角处。只见阿强和瘦猴等五六个人,正围着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名叫李老实的男人推搡辱骂。李老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帆布包,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的妻子和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则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低声哭泣。
“怎么回事?”林凡分开人群,沉声问道。
看到林凡到来,阿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气焰更加嚣张,他指着李老实,大声嚷嚷道:“首领,你来得正好!你定的规矩,是不是说不准私藏物资,所有找到的东西都要上交统一分配?”
“是有这条规定。”林凡看着李老实惊恐的表情和阿强眼底那一抹得意,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这是挑明了规则,来给他出难题了。
“那好!”阿强一把抢过李老实死死抱着的帆布包,猛地抖开。
哗啦一声,几包真空包装的牛肉干、两盒巧克力、还有几瓶功能饮料散落在地上。在这些物资极其匮乏的时候,这些东西堪称奢侈品。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看向李老实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惊讶,有鄙夷,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
“大家看看!李老实!平时装得挺老实,结果呢?偷偷藏了这么多好东西!要不是我今天早上撞见,他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阿强踩着地上的牛肉干,义正词严地喊道,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首领,规矩是你定的,现在有人坏了规矩,你说该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凡身上。阿强这一手极其毒辣。他利用林凡自己制定的规则,将一个“私藏物资”的典型推到了台前。如果林凡处理得轻了,那么规矩就会变成一纸空文,刚刚建立的威信将大打折扣;如果处理得重了,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冷酷无情,甚至可能引起那些对严格分配制度本就心存侥幸者的兔死狐悲之感。
李老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横流:“首领!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啊!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我之前在清理楼下水淹的便利店时,偷偷藏在身上带回来的……我就想着,想着给孩子偶尔吃点好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这次吧!”
他的妻子和孩子也跪在一旁,哭求着。
场面一片混乱。阿强和他手下的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和挑衅的神色,看着林凡,等着他做这道难题。
林凡沉默着,目光扫过跪地求饶的李老实一家,扫过义愤填膺(伪装)的阿强,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居民。他看到了恐惧,看到了担忧,也看到了隐藏在人群里,某些和阿强一样蠢蠢欲动的眼神。
规则必须维护,否则后患无穷。但人心,也不能失去。
他缓缓走上前,没有去看地上的物资,而是弯腰,亲手将李老实和他的家人扶了起来。
“规矩,就是规矩。”林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私藏物资,违反了规定,必须受到惩罚。”
李老实面如死灰。
阿强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但林凡的话锋随即一转:“但惩罚,也分情况。李老实,你私藏物资,是为了孩子,情有可原,但法理难容。按照条例,私藏物资者,扣除当月全部贡献点,所藏物资充公,并承担最苦最累的劳役十天,以观后效。”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尤其是扣除全部贡献点和承担苦役,足以让任何人印象深刻。但它又留下了一丝余地,没有将人逼上绝路。
李老实一家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感谢。
林凡接着看向阿强,眼神锐利:“阿强,你举报违规,维护规矩,按条例,奖励贡献点两点。”
阿强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林凡会来这一手,这轻飘飘的两点贡献点,和他预想中林凡重罚李老实引发众怒的场景相差甚远。
“不过,”林凡的声音陡然变冷,如同寒冰,“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撞见’李老实私藏物资的?据我所知,李老实一家住在二楼,而你,住在五楼。这大清早的,你特意跑到二楼去‘撞见’?”
阿强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支吾道:“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林凡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阿强不由自主地后退,“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李老实藏了东西,一直隐而不发,就等着合适的时机,拿他当枪使,来试探我的底线,来搅乱这里的秩序?”
这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联想到之前阿强的种种行为,再看眼前这一幕,许多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和愤怒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太可恶了!拿别人当棋子!”
“我就说他没安好心!”
舆论瞬间反转。阿强从“规则的维护者”变成了“居心叵测的破坏者”,他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愤怒和鄙夷,比之前更甚。
“你……你血口喷人!”阿强恼羞成怒,额角青筋暴起。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林凡不再看他,转向所有人,声音沉肃,“我再说最后一次,这里的规矩,是为了让大多数人活下去,活得有秩序,有希望!遵守它,我们就能共存。破坏它,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我林凡的敌人!”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阿强和他身后的几人,也扫过全场:“对于敌人,我从不手软。”
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阿强和他手下的人,在这目光下,如同被剥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从头凉到脚。他们知道,林凡这次,是真正的动了杀心。
一场精心策划的挑衅,就这样被林凡以强硬而不失情理的手段化解,并将阿强等人的险恶用心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然而,就在人群因为林凡的话而群情激奋,阿强等人狼狈不堪之时,负责东南方向了望的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形:
“首……首领!船!好多船!朝着我们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