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云沧溟的手掌撑在湿冷的地面上,指尖触到一丝异样的震颤。那震动不像是来自血雨或风声,更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敲击,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他抬起手,掌心沾着血水和碎冰。左眼还在发烫,但重瞳已经恢复平静。他没有抬头看天,而是盯着地面——那一道道裂缝中,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嗡鸣。
铁无心就是在这时冲出来的。
他抱着一个裂开的玄铁炉鼎,脚步踉跄,右臂的机械义肢冒出火花。炉鼎表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痕,内里有红光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内壁。
“云师兄!”铁无心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这东西要炸了!里面有东西在喊我名字!”
云沧溟站起身,剑仍握在手中,但没有指向任何方向。他看着那炉鼎,忽然开口:“是玄真子的声音?”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铁无心喘着气,把炉鼎放在地上,“但我听得出那个语气……就像当年他在后山扔酒葫芦砸我脑袋的时候。”
话音未落,炉鼎猛地一震,一道低沉的咆哮从中传出:“蠢货!别愣着!把老夫的酒葫芦扔进来!快!”
云沧溟眼神一凝。
那声音苍老、暴躁,带着熟悉的酒气腔调。他立刻从怀中取出贴身保存的酒葫芦——那是玄真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直没舍得用。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将酒葫芦掷向炉鼎中央的裂缝。
酒葫芦撞上裂口的瞬间炸开,青金色的火焰顺着裂缝蔓延进去。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鼎中涌出,云沧溟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拉向前方。他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
铁无心也被卷了进去。两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时,四周一片死寂。
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层层叠叠的青铜器堆成山峦,每一件都刻着“守界人”三个字。空气沉重,呼吸都变得缓慢。
云沧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混沌道体的力量被压制,只能勉强运转一丝灵力。他试着召唤万界归一剑,却没有任何回应。
铁无心站在他旁边,机械臂完全失灵,冒着焦糊味。他低头看着手臂,低声说:“坏了。”
远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一道虚影从青铜堆底部缓缓升起。那人影穿着破旧的道袍,身形枯瘦,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光纹,像是一道道断裂的锁链。
是玄真子。
但不是现在的玄真子,而是更早之前的模样,像是从记忆深处走出来的残影。
“你们不该来。”玄真子开口,声音不大,却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抖动。
云沧溟盯着他:“这里是哪里?”
“十万年前,人魔大战时埋下的兵器库。”玄真子缓缓抬起手,指向最深处的一座断裂青铜柱,“那是当年用来镇压魔尊的东西,也是现在你们要面对的源头。”
铁无心皱眉:“这些兵器……是用来杀敌的?”
玄真子摇头:“不是杀敌,是封印我们自己。”
“什么意思?”云沧溟问。
“守界人不是守护者。”玄真子看着他们,眼神复杂,“他们是被选中的人,被种下禁制,一旦失控,就会变成新的魔源。这些兵器,是用来处决失败者的。”
云沧溟沉默。
他想起思过崖底的剑冢,想起玄真子教他九转玄天诀时漏掉的口诀,想起对方把自己的金丹化作囚龙锁压在他体内。
原来一切都有原因。
“那你为什么留下这个鼎?”铁无心问。
“因为我怕有一天,没人记得真相。”玄真子的身影开始变淡,“我留下这具残魂,就是为了等你们找到这里。但记住——你们看到的,不只是过去,也是未来。”
他说完,手指轻轻一点。
那根断裂的青铜柱突然亮起,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云沧溟死死盯着那些线条,把它们刻进脑海。
他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会用得上。
玄真子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道光,融入鼎底。
紧接着,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撕裂。云沧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等他再次看清时,已经回到了战场。
血雨还在下,毒雾尚未散去。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渗出冷汗。刚才的一切太过真实,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铁无心也摔在一旁,抱着破损的炉鼎,右手正试图重启机械臂。他抬头看向云沧溟:“你看到了吗?那些纹路?”
云沧溟点头:“记住了。”
“我能修这个鼎。”铁无心低声说,“只要找到匹配的材料。”
云沧溟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战场。陆清歌正在布置阵法,洛红鸾靠在骨伞边,右手黑纹仍在发热。
他不再看她们。
他看向远方,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贯穿了过去与现在。
敌人不是厉苍穹,也不是萧无涯。他们只是棋子,或者说是轮回的一部分。
真正的对手,是那个埋下这一切的人。
是那个让守界人自相残杀的局。
他握紧拳头,掌心还残留着酒葫芦碎片的触感。
铁无心扶着炉鼎站起,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云沧溟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裂的青铜片,上面刻着半个符文。他盯着那纹路,忽然发现它和自己胸口的伤疤形状相似。
他伸手摸了摸伤口,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铁无心看着他:“师兄?”
云沧溟抬起头,眼神冷静。
“去找材料。”他说,“把这个鼎修好。”
铁无心点头,转身检查炉鼎的裂缝。
云沧溟站在原地,雨水打在脸上。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座断裂的青铜柱。
就在这一刻,他胸前的伤口突然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