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碎裂的刹那,萧无涯嘴角溢出的血尚未落地,云沧溟左眼深处那颗沉入识海的黑点骤然发烫。一股冰冷指令顺着神魂经络蔓延,重瞳中残存的金光剧烈摇晃,如风中残烛。右臂上刚退去的龙鳞再度浮现,却不再受控,自行扭曲成锁链状纹路,沿着肩胛向颈侧攀爬。
他双膝一沉,单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苍龙残魂在体内发出低沉嘶鸣,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挣扎着无法现身。
萧无涯缓缓抬手,将碎裂的骨笛残片按入心口。鲜血浸透衣袍,却未滴落,尽数被笛中残魂吞噬。他的胸膛猛然凹陷,又骤然鼓起,皮肤下似有异物游走。下一瞬,百丈血影自其背后升起——一座倒悬的血狱虚像,铁链垂落,狱火翻腾,七百道魂魄被强行从地底抽出,哀嚎着缠上云沧溟四肢。
“血狱轮回,炼体成尸。”萧无涯声音已非人声,低沉如地底回响,“你既觉醒苍龙之力,便该明白——真正的容器,从来不是肉身,而是魂魄。”
铁无心怒吼一声,玄铁义肢轰然砸地,欲冲上前。可血狱之力封锁空间,他刚踏出一步,便觉经脉如被铁箍绞紧,动作迟滞。他咬牙低吼:“云哥!撑住!这阵法靠魂魄牵引,你不能让他们合流!”
云沧溟牙关紧咬,喉间溢血。他想抬手,却发现四肢已被七百魂链死死锁住,每一根链条都烙印着“容器”二字。识海中黑点不断膨胀,那两个字逐渐化作漩涡,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就在神志即将溃散之际,一道酒香破空而来。
玄真子立于半空,腰间酒葫芦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三生酿在葫芦内沸腾翻滚,映出他体内金丹早已化作一道锁链,盘踞丹田多年,镇压着不知多少次魔气反噬。此刻那锁链正寸寸崩解,化作灵流逆行而上,直冲喉头。
他仰头怒吼,声震九霄,随即抬手,将酒葫芦狠狠砸向血狱核心。
酒液泼洒而出,未落地便凝成万千剑影。每一滴酒珠都化作一柄飞剑,锋芒直指血狱虚影。剑意与剑冢遥相呼应,地脉震动,无数剑气自地底喷涌,交织成阵。空中浮现出古老符纹,九宫布局,剑锋朝内,正是失传已久的诛仙剑阵。
血狱轰然震颤,七百魂链寸寸断裂。那些魂魄在最后一刻竟不再哀嚎,反而望向云沧溟,眼中流露出释然之色,随即化作点点光尘,升腾而去。
萧无涯闷哼一声,嘴角鲜血狂涌。血狱虚影萎缩,但他并未退缩,反而狞笑一声,双手撕开胸膛。心口裂开处,一只血色魔眼缓缓睁开,瞳仁中浮现出厉苍穹的面容。
“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嘶声道,“我本就是他的第三元神,血祭已成,归墟将开——今日,我要以你之身,重铸魔尊之路!”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直扑云沧溟。魔眼射出猩红光束,欲将其神魂彻底吞噬。
云沧溟跪伏于地,咳出一口带着金丝的血。他想动,可经脉如被熔铁灌注,剧痛难忍。古镜残片在心口印记处微微发烫,却迟迟无法浮现。
苍龙残魂在他识海中低吼:“非你控剑,乃剑融你!”
他猛然抬头,眼中金光再燃。不再试图抵抗剑阵之力,反而张开双臂,任由万千剑气贯体而入。剑锋划破皮肉,刺穿经脉,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的身体开始异变——经脉如剑槽,脊椎如剑脊,五脏六腑皆被剑意重塑。
古镜残片终于浮出胸口,悬浮于胸前,与剑阵共鸣。镜面映出万千剑影,竟与云沧溟体内经络走向完全一致。
“万剑归宗……”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原来如此。”
他不再运转功法,不再调动灵力,只是静立原地,任剑气穿行。每一剑入体,都带来撕裂之痛,可痛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清明。他仿佛成了剑的载体,剑成了他的延伸。
萧无涯冲至半途,魔眼刚欲吞噬,却见云沧溟猛然抬头,左眼重瞳分裂,金光直射而来。那不是攻击,而是一道剑意投影——万剑归宗的雏形,凝聚于一瞬。
天地剑鸣。
萧无涯身形一滞,魔眼剧烈震颤。他欲退,却已来不及。
铁无心双目赤红,左臂义肢因共鸣不断震颤。他低头看向掌中玄铁令牌残片,发现其材质竟与脚下地脉中的某种金属同源。他猛然抬头,望向剑冢方向的地钉轮廓,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云哥!借我一丝剑意!”他怒吼。
云沧溟未回头,只将指尖一缕剑气弹出。那剑气如丝,缠上铁无心义肢。
铁无心深吸一口气,将残存魔气尽数注入义肢。玄铁锤表面龙纹骤亮,与诛仙剑阵产生共振。地面轰然裂开,九根石钉破土而出,每根皆刻有镇魂符文,直指萧无涯所在。
萧无涯察觉异样,欲遁入地脉。可石钉升起瞬间,空间已被锁定。他刚触地,四肢与头颅便被五根石钉贯穿,硬生生钉入剑冢石壁。魔眼剧烈收缩,却无法挣脱。
云沧溟缓缓站起,全身布满剑痕,鲜血顺指尖滴落。他一步步走向高台,手中无剑,可每一步落下,空气中便浮现出一道剑影,紧随其后。
他抬手,剑气凝聚成刃,指向萧无涯咽喉。
“这一剑,为我父母。”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
萧无涯冷笑:“杀我又有何用?魔种已种,归墟将启,你逃不过宿命。”
云沧溟不语,手腕微动,剑锋前递。
玄真子忽然踏前一步,抬手拦下。
“三年后秘境开启。”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你若未能筑基圆满,我亲自动手,抹杀镜中意识。”
云沧溟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玄真子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腰间酒葫芦早已碎裂,残片在风中化为灰烬,随气流飘散。
铁无心走上前,将玄铁令牌残片递出:“云哥,这东西……”
云沧溟未接,只低头看向掌心。血金烙印仍在,半枚古镜轮廓微微发烫。他闭了闭眼,再睁时,重瞳归一,唯余左眼鳞纹深入骨相,再也无法抹去。
他抬头望向剑冢深处,那里有无数剑影在低鸣,仿佛在回应他的存在。
铁无心还想说什么,云沧溟却已迈步前行。每一步,地面裂痕延伸一尺,身后留下九道剑影,如影随形。
玄真子立于山巅,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喃喃道:“万剑归宗……你终于走出了第一步。可这一步,究竟是破局,还是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