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宾客,没有喧闹,只有一轮明月见证。
曹飞与曾静在自己那僻静的小院里,举行了一个极其简单的仪式。
对着天地拜了三拜,便算成了礼。
曾静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红色衣裙,盘起了妇人的发髻。
褪去了最后一丝作为细雨的凌厉。
在烛光下,眉眼间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新嫁娘的温婉与羞涩。
“凤髻金泥带,龙纹玉掌梳。走来窗下笑相扶,爱道画眉深浅入时无?”
……
接下来的几天,曹飞仿佛过上了双面生活。
他利用门门果实的能力,穿梭于云罗郡主所在的城外小院和曾静这边的医馆小院之间。
这份温馨并未持续太久。
这天下午,曹飞刚离开医馆小院不久。
正在院内晾晒药材的曾静,动作微微一顿。
她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如同沉睡的猎豹忽然睁开了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又令人厌恶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味道——血腥、阴冷、带着任务在身的紧绷感。
虽然极其隐蔽,分散在周围几条巷子,伪装成路人、小贩。
但曾静曾是此道顶尖高手,这种味道,刻在她的骨子里,绝不会认错。
是黑石的人!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曾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一个念头就是。
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黑石终于找上门来,要清理她这个叛徒了!
她没有慌张,也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
借着收拾药材、打扫院落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进一步确认。
对方人手不少,至少有六七个,分布在外围,形成了松散的监视网。
目前只是监视,尚未表现出立刻动手的迹象。
是在等天黑?还是在等什么命令?
曾静快速评估着形势。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有六七成把握能突围出去。
但…现在不同了。
她有曹飞了。
曹飞…她想到那个强势闯入她生命、给予她温暖和承诺的男人。
他医术不错,似乎也会些武功,但具体多高,她并不清楚。
在她看来,曹飞绝不可能敌得过黑石精心培养的杀手。
尤其可能来的不止是普通喽啰。
不能连累他。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心中坚定起来。
曾静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做完了家务。
然后,她回到房间,打开衣柜,从最底层,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打开油布,里面是她许久未曾动过的兵器。
那柄曾伴随细雨之名,饮血无数的辟水剑。
冰凉的剑身触手生寒,仿佛唤醒了她体内沉睡已久的某些东西。
她仔细地擦拭着剑身,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如铁。
接着,她开始默默地收拾行囊。
只带了一些必备的金银细软和疗伤药物,动作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她不是在准备逃亡,而是在准备…...
一场突围,一场血战。
她要为曹飞,杀出一条血路。
然后,带着他,远走高飞,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能走多远…她不知道,但她必须这么做。
这是她,作为他的妻子,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傍晚时分,曹飞通过传送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医馆小院。
他刚一出现,就敏锐地感觉到了院内的气氛不同。
曾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
而是静静地坐在客厅里,桌上放着那个简单的行囊。
以及…那柄即便在鞘中,也隐隐散发着煞气的辟水剑。
曾静看到他,站起身,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温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冷静。
“曹飞,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她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离开?为什么?”
曹飞故作不知,他在回来前就已经感知到外面的“尾巴”了。
“黑石的人找来了。”
曾静言简意赅,“外面至少有七个,可能是冲我来的。我们趁他们还没完全合围,杀出去!”
她拿起辟水剑,眼神锐利地看着曹飞。
“你跟紧我,我会护着你。”
“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曹飞看着她那副准备以身作盾、为他豁出性命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曾静在认为身份暴露、强敌环伺的情况下。
第一反应不是自己逃跑,而是要带着他这个累赘一起杀出去。
“别急。”
曹飞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紧握剑柄的手。
他的手很稳,语气也很平静,没有丝毫面临危险的紧张。
曾静一愣,看着他。
“外面的人,我知道。”
曹飞淡淡道,“但他们未必是冲你来的。”
“什么意思?”
曾静不解。
曹飞看着她,缓缓道。
“我最近,也惹上了一些麻烦。”
“黑石可能是在查我。”
“他们的监视很松散,更像是在确认目标,而不是立刻动手。”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杀出去,反而会坐实嫌疑,引来更疯狂的追杀。”
曾静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外面那些人的分布和状态。
确实如曹飞所说,不像是立刻要动手抓她这个叛徒的架势。
难道…真的不是冲她来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曾静问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警惕并未放下。
“以不变应万变。”
曹飞拉着她坐下,“正常生活,该做什么做什么。”
“看看他们下一步动作。”
“如果真是冲我来的,我自有办法应付。”
他看着曾静依旧带着担忧的眼睛,笑了笑:“放心吧,有我在。”
曾静看着曹飞镇定自若的脸,心中惊疑不定。
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他面对黑石的威胁,竟然如此平静?
他所谓的自有办法是什么?
但无论如何,曹飞的冷静感染了她。
她将辟水剑重新包好,收了起来。
医馆小院内,气氛有些沉闷。
曾静最终还是向曹飞坦白了自己曾是黑石杀手细雨的过往。
手上沾满血腥。
说完后,她低着头,不敢看曹飞,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仿佛等待审判的囚徒。
自卑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怕看到曹飞眼中出现厌恶或恐惧。
曹飞沉默了片刻,就在曾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他却忽然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