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累了,曹飞带着岳灵珊在一个街边的露天茶棚坐下。
茶棚很简陋,几张桌子,坐满了三教九流的人。
他们旁边一桌,是几个敞着怀、大声说话的江湖汉子。
腰佩钢刀,身上带着煞气。
岳灵珊有些紧张,悄悄往曹飞身边靠了靠。
曹飞给她倒了碗粗茶,自己则慢悠悠地喝着,耳朵却在捕捉旁边的对话。
“……妈的,这福州城现在真是鱼龙混杂,青城派的那帮龟孙子越来越嚣张了!”
“小声点!让他们听见有你好看!”
“怕个鸟!老子断魂刀王彪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青城派再横,还能把福州城翻过来不成?”
“听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还能找什么?辟邪剑谱呗!林家还没死呢,找个屁!”
那几个汉子骂骂咧咧,声音不小。
茶棚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陪着笑脸给他们添水,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一个汉子大概是说得兴起,手臂一挥,不小心撞到了正要起身的岳灵珊。
“哎哟!”
岳灵珊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手里的茶碗差点摔了。
那汉子转过头,看到是个灰头土脸的村姑。
骂了一句:“没长眼睛啊?往爷身上撞?”
岳灵珊何时受过这种气,柳眉一竖,就要发作。
曹飞立刻起身,挡在岳灵珊身前。
对着那汉子拱了拱手,陪着笑脸。
声音刻意带上了点沙哑和怯懦。
“这位好汉息怒,息怒!小妹不懂事,冲撞了好汉,我代她赔个不是。”
他弯腰鞠躬,姿态放得极低。
那汉子见曹飞这副怂包样子,哼了一声。
也没再计较,转回头继续喝酒。
曹飞拉着兀自气鼓鼓的岳灵珊,迅速离开了茶棚。
离开茶棚,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岳灵珊终于忍不住甩开曹飞的手。
“七师兄!你刚才干嘛那么怕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江湖汉子!我们华山派……”
“师妹!”
曹飞打断她,声音低沉严肃。
“记住我们现在是谁!是阿珊和阿飞,不是华山派的岳灵珊和曹飞!”
“刚才那些人,武功或许不高,但都是亡命之徒。”
“一旦冲突起来,暴露了身份,引来青城派的人,后果不堪设想!”
岳灵珊张了张嘴,看着曹飞虽然扮丑但眼神锐利的脸。
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明白曹飞是对的,只是心里憋屈。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闪出两个穿着青衫、腰佩长剑的男子。
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巷子里的他们。
正是青城派弟子!
岳灵珊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
曹飞心里也是一凛,但反应极快。
他一把拉住岳灵珊的胳膊,将她往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一推。
自己也跟着挤过去,嘴里用福州方言含糊地嚷嚷。
“哎呀,死丫头,让你别乱跑,看这脏的!快拍拍土……”
他一边说,一边故作笨拙地拍打岳灵珊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把一副胆小怕事的市井小民模样演得活灵活现。
那两个青城派弟子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看到是两个脏兮兮的乡下人,嫌恶地皱了皱眉,没发现异常,快步从巷子另一头走了。
直到那两人身影消失,曹飞才松开手,松了口气。
岳灵珊靠着墙壁,心跳如鼓。
看着曹飞,眼神里充满了后怕。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慌了神,是曹飞的急智化解了危机。
“七师兄……对不起,我……”
她小声说。
“没事了。”
曹飞摇摇头,脸色恢复平静。
“回去吧,师妹,今天逛得够久了。”
岳灵珊回客栈的路上,岳灵珊沉默了许多。
她不再东张西望,而是时不时偷偷看向走在前面的曹飞。
那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刻意佝偻的背影,此刻在她眼中,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曹飞一边走,一边回味着刚才的遭遇。
青城派弟子果然在严密巡查。
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实力。
刚才在街上,他注意到几个卖草药的摊子,有几种南方特有的毒草,或许可以找机会弄到手。
劳德诺回到客栈。
听眼线报告说目标并未与可疑人员接触,也没惹出乱子。
他微微点头,看来曹飞还算安分。
但他推开曹飞房门,看到已经洗去伪装、正在看一本《福州风物志》的曹飞时,还是习惯性地多打量了两眼。
曹飞抬起头,“二师兄回来了?”
“打探得如何?”
劳德诺简单说了几句打探到青城派消息。
————
劳德诺关上门,在租来的小院厅堂里踱步。
窗外人声隐约传来。
他停下。
看向坐在桌边摆弄新买珠花的岳灵珊,站在一旁沉默的曹飞。
“福州情况比想象复杂。”
劳德诺开口,声音低沉。
“青城派的人像嗅到血的苍蝇,围着福威镖局打转。”
“我们三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暴露。”
岳灵珊抬起头,眨了眨眼:“二师兄,那怎么办?”
劳德诺目光转向曹飞。
上下打量着他那身刚换上的、料子普通的细布长衫,以及洗去伪装后过于俊朗的脸。
“曹师弟。”
劳德诺说道,“你相貌出众,之前扮丑虽能遮掩,但非长久之计,我有个想法。”
曹飞抬起眼,静待下文。
“我们分开住。”
劳德诺说出计划。
“我和小师妹扮作爷孙,租一处院子。”
“你,单独另租一处,就扮作来福州游学、或随家经商暂住的富家公子。”
“你武功……嗯,不起眼,独自一人反而更不易引青城派怀疑。”
“你作为暗线,平日就在市井走动,听听消息,看看风声。”
“我们明暗两条线,互相策应。”
岳灵珊有些担心:“让七师兄一个人?万一……”
“师妹放心。”
曹飞抢先开口,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二师兄考虑周全。”
“我独自一人,更方便行事。”
“我会小心,绝不惹麻烦。”
他正愁没机会单独行动去寻找资粮,劳德诺的安排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劳德诺看了曹飞一眼,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是耳朵,不是拳头。”
“有任何发现,不要轻举妄动,设法通知我。”
曹飞很快在城西一条相对安静、但离主要街市不远的巷子里。
租下了一个带小天井的小院。
院子不大,胜在独门独户,清静。
他购置了一些简单的家具。
几套符合商人之子身份的、料子尚可但不算扎眼的衣物。
对着房中唯一的铜镜,他调整着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