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叶栀梦站在沈氏集团总部大厅中央,微微仰头望着挑高近十米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是雪松与白麝香的味道——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砚辞。
手中的实习通知书已被她攥得有些发皱。米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浅蓝色丝带,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浅卡其色半身裙及膝,露出纤细的小腿。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帆布包上的小雏菊挂饰,那是去年生日时沈砚辞送给她的,金属花瓣已经有些磨损,却依然被她珍视着。
“叶小姐,沈总吩咐我带您上去。”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黑色西装的男子快步走来,胸前的工牌显示他是总裁助理。他的态度恭敬,眼神却在她包上的挂饰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没能逃过叶栀梦的眼睛。
她点点头,跟随助理走向专用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紧张的神情。昨晚沈砚辞得知她通过面试时的反应依然历历在目——他坐在书房那张真皮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嗯,好好干,别给沈家丢脸。”
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可今天一早,她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沈总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工位,就在设计部总监办公室附近,“方便指导”。叶栀梦心里明白,这所谓的“关照”背后,是沈砚辞一贯的控制欲。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十八层,门缓缓打开。助理引着她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沿途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低语声随着空调的冷风飘进她的耳朵:
“这就是沈总家的那个远房侄女吧?听说父母都不在了......”
“难怪沈总会收养她,不过怎么现在才安排进公司?”
“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就不知道能力怎么样,设计部可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叶栀梦攥紧了帆布包带,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些议论她早已预料到,从八年前被沈家收养开始,她就习惯了旁人异样的眼光。但在沈砚辞的地盘上,这些话语却格外刺耳,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里生疼。
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向前走去。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笔试第一名,面试时对设计理念的阐述让三位考官同时点头。她不是靠关系进来的,她要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
“叶小姐,这就是您的工位。”助理指着靠窗的一个位置。
叶栀梦有些惊讶地发现,桌上不仅配备了全新的电脑和办公用品,甚至连她惯用的那个日本品牌的马克笔都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这种细微的安排让她心头一紧——沈砚辞总是这样,表面冷漠,却在细节处彰显着他的掌控。
“沈总说,您刚入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总监,或者......”助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找他也行。”
叶栀梦咬了咬下唇,轻声道:“谢谢,不过我还是先自己试试吧,不想麻烦别人。”助理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叶栀梦刚坐下,指尖轻触电脑开关,还没来得及熟悉系统,身后就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你好,我是林墨,设计部的高级设计师。”
她转过身,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男子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戴着细框眼镜,气质干净儒雅。他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递到她面前。
“刚入职肯定会紧张,喝点咖啡放松一下吧。这家拿铁很不错,我特意多加了一点糖。”
叶栀梦愣了愣,连忙起身接过:“谢谢林老师,我叫叶栀梦。”
温热的纸杯透过指尖传来暖意,一直蔓延到心里。这是她进入沈氏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别叫我老师,太生分了。”林墨笑道,“我也是从实习生做起的,知道刚开始有多难熬。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我就在斜对面的工位。”
两人正交谈着,办公区突然安静下来。原本敲击键盘的声音、低声讨论的声音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叶栀梦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心脏猛地一缩。
沈砚辞站在入口处,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整个办公区,最后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寒冰,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然而下一秒,他的视线下移,定格在她手中的咖啡杯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他收回目光,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关门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林墨尴尬地笑了笑:“沈总他......平时就这样,对谁都严格要求,你别太在意。”
叶栀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心里却乱成一团。她分明看到了沈砚辞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是因为她和林墨说话?还是因为这杯别人送的咖啡?
她正胡思乱想,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让她浑身一颤,犹豫片刻后,她接起电话。
“来我办公室一趟。”
沈砚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冰冷,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只有简短的命令。这句话像无形的枷锁,瞬间束缚了她的四肢百骸。
叶栀梦深吸一口气,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沿途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有好奇,有探究,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沈砚辞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连头都没抬。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也加深了他周身散发的冷峻气息。
“坐。”
叶栀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沈总,您找我有事?”
沈砚辞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刚入职就和同事走这么近?”
叶栀梦愣了一下,急忙解释:“林设计师只是给我送了杯咖啡,顺便帮我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我让你进沈氏,是让你工作的,不是让你交朋友的。”沈砚辞打断她的话,语气加重了几分,“还有,以后少喝别人送的东西,不安全。”
“沈总,林设计师是好意,而且一杯咖啡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叶栀梦心里涌起一阵委屈,眼眶微微发热。
“我说不安全,就是不安全。”沈砚辞的语气不容置疑,目光紧紧锁住她,“从今天起,不准和林墨单独相处,不准接受任何人的馈赠,上班时间不准做与工作无关的事。每天下班前,把你的工作内容和行踪报备给我。”
一条条规定像沉重的锁链,一层层缠绕在她身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叶栀梦抬起头,直视着沈砚辞冰冷的眼睛,心中的委屈终于爆发:
“沈总,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接受监视的!我有自己的社交自由,您不能这样限制我!”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硬地反驳他。沈砚辞的眼神骤然变冷,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强大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叶栀梦,别忘了,你现在住的是沈家的房子,吃的是沈家的饭,就连你能进沈氏,也是因为沈家。既然受了沈家的照顾,就要听我的话。”
那熟悉的雪松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浑身轻轻颤抖。这味道曾是她童年噩梦中的唯一慰藉,如今却成了束缚她的枷锁。
“我没有靠沈家!”叶栀梦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低头,“我是凭自己的能力考进来的!我可以搬出去住,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我不需要靠任何人!”
“搬出去?”沈砚辞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语气中带着偏执的疯狂,“我说过,你哪里也去不了。叶栀梦,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离我。”
下巴上传来的疼痛让叶栀梦的眼眶湿润了,她看着沈砚辞眼中翻涌的占有欲,心中既恐惧又委屈,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永远不明白,为什么沈砚辞总是这样矛盾。表面上对她冷漠疏离,暗地里却掌控着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从她使用的文具品牌到她的社交圈子,无一不在他的监视之下。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一丝喘息的空间都不肯给予。
沈砚辞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眼神微微动容,捏着她下巴的手稍稍放松。他抬起手,似乎想为她擦去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紧握成拳,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强硬:
“别哭了。刚才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好好工作,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回到座位,重新低下头审阅文件,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叶栀梦擦干眼泪,站起身,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无力与不甘。她抿紧嘴唇,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砚辞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门板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刚才看到她和林墨相谈甚欢,看到她欣然接受别的男人送的咖啡,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危机感几乎让他失控。他明知这样的方式会伤害她,会让她害怕,却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的冲动。
从八年前那个雨夜,他将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从角落里带回家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这些年,他看着她从怯懦的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份最初的保护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质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觊觎他的珍宝,哪怕只是远远地欣赏。
办公室外,叶栀梦回到自己的工位,趴在桌子上,肩膀轻轻颤抖。沈砚辞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林墨看到她难过的样子,犹豫片刻后还是走了过来,轻声安慰:“是不是被沈总批评了?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要求严格,其实人不坏的。”
叶栀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哽咽道:“他不是要求严格,他只是想掌控我的一切,把我当成他的所有物......”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砚辞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他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落在林墨身上,语气没有任何温度:
“林墨,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墨脸色微变,看了看叶栀梦,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沈砚辞,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跟着走进了办公室。
叶栀梦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她知道,沈砚辞肯定是要为难林墨了,而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渴望独立与自由。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挣脱这个华丽的牢笼,摆脱沈砚辞的控制,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而此时的总监办公室里,沈砚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林墨,声音冷得像冰:
“离叶栀梦远一点。她是沈家的人,不是你能碰的。”
林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回答:“明白了,沈总。”
窗外的阳光明媚耀眼,却照不进这间办公室里的阴霾。沈砚辞望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浓。他隐约感觉到,那个一直乖巧顺从的女孩,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而这场关于控制与反控制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