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正,日头渐高,省城西区却弥漫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随着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约三百人的士兵,穿着灰蓝色的军服,扛着上了刺刀的汉阳造步枪,在一名面色冷峻、腰间别着毛瑟手枪的王营长率领下,如同铁闸般迅速合拢,将那座雅致的“听雨楼”前后门及主要通道彻底封锁!机枪手占据有利位置,黑黢黢的枪口对准了楼宇,肃杀之气瞬间扼住了此地的呼吸。
“里面的人听着!奉汪大帅令,清查不明武装,维护省城治安!立刻打开大门,接受检查!如有抵抗,格杀勿论!”王营长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在扩音喇叭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听雨楼门前那两名眼神锐利的守卫脸色剧变,一人急忙转身入内禀报,另一人硬着头皮上前,试图解释:“长官,误会!这里是私人府邸,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
“少废话!”王营长根本不吃这套,唰地拔出手枪,枪口朝天“砰”地放了一枪示警,“开门!三声之内不开,老子就下令强攻!”
清脆的枪声在街道上空回荡,惊起一片飞鸟。士兵们“哗啦”一声,子弹上膛,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寒光。那守卫被这阵势骇住,面如土色,连连后退。
楼内瞬间一片骚动。影门势力再大,也绝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与荷枪实弹的正规军正面交火。很快,听雨楼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无奈地打开,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出,脸上挤着僵硬的笑容,还想周旋。
就在大门洞开、所有明暗守卫的注意力都被门外这支杀气腾腾的军队牢牢吸住的刹那——
几道身影如同鬼魅,借助门前石狮和人群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那扇负责运送杂物的偏门闪入了楼内!正是江小年、墨青、墨白以及两名精锐墨卫!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青色闪电从另一侧墙头跃入后院,苍玄低伏着身躯,幽绿的狼瞳瞬间锁定了后院那些因前方变故而有些慌乱的护卫,后腿猛蹬,带着一股腥风扑了上去!利爪撕裂皮肉,狼口咬断喉管,凄厉的惨嚎与惊恐的叫骂顿时在后院炸开!
“狼!有狼闯进来了!”
“后院!快来人啊!”
后院的突发状况如同在滚油里泼进冷水,让本就因军队围楼而心神震荡的听雨楼内部,更加混乱不堪!
潜入小队行动迅捷如风。
墨青一马当先,按照既定路线,穿过那条废弃的抄手游廊。廊内积灰甚厚,蛛网密布,完美地避开了主厅方向的视线。
“这边!”墨青低喝,身形一转,找到通往地窖的隐蔽入口——一处看似堆放破旧家具的隔间,移开沉重的屏风,露出了向下的狭窄石阶。
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下方涌了上来。
江小年心中一紧,望气术运转到极致,下方那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寒与怨怼之气,以及属于白芷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般清晰!
“在地下!快!”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五人如同五把出鞘的利刃,沿着陡峭的石阶疾速向下。石阶尽头是一段昏暗的甬道,墙壁上几盏油灯投下摇曳的光晕,映出甬道深处晃动的人影和压低的交谈。
“外面什么情况?又是军队又是狼叫?”
“不知道,上头让咱们守死这里,别处塌了也别管……”
是地窖核心区域的守卫!
墨青与江小年眼神交汇,瞬间默契达成。墨青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贴近转角,江小年则从另一侧,指尖已扣住了几枚浸了麻药的细针。
“咻!咻!”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那两名正竖着耳朵探听外面动静的守卫,身体一软,瘫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墨白和两名墨卫迅速上前,将昏迷的守卫拖入阴影。
清除障碍后,五人毫不停留,沿着甬道向气息最浓烈、图纸上标注的核心刑房区域疾奔。越往深处,血腥味和某种消毒药水的刺鼻气味愈发浓烈,两旁石室门上的铁锁也愈发粗重。
根据气息指引,江小年猛地在一扇异常厚重、中央镶嵌着狰狞兽首铜环的石门前停下。
“是这里!”他语气无比肯定。门后传来的阴寒锐利之气,以及白芷那熟悉的气息,让他心脏揪紧。
墨青上前检查门锁,是结构复杂的机括锁。“需要点时间。”他沉声道,示意擅长此道的墨卫上前。
就在这时,门内隐约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极致痛苦的闷哼!
是白芷!
江小年瞳孔骤缩,再也无法等待!
“让开!”
他低吼一声,体内墨家内力、兵家煞气以及那一丝得自龙气淬炼的灼热力量轰然爆发,尽数灌注于右肩!他侧身沉肩,如同蛮牛冲撞,又似炮弹轰击,猛地合身撞向那厚重的石门门轴结合处!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甬道内炸开!碎石粉尘四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石门,竟被他这蕴含了多重力量的狂暴一撞,硬生生撞得门轴崩裂,向内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密室内的景象赤裸地暴露出来——白芷被特制的镣铐锁在冰冷的刑架上,衣衫破碎,浑身布满狰狞的伤口与焦痕,气息奄奄。而那个干瘦阴鸷的史判官,正手持一支烧得通红的烙铁,惊愕万分地转头望来!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史判官又惊又怒,外面军队围堵,后院狼患,这些人竟能精准地直插核心!
“老狗受死!”墨白早已目眦欲裂,见状更不答话,长剑出鞘如龙吟,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史判官后心!
史判官身形诡异一扭,险险避开剑锋,反手将烧红的烙铁狠狠砸向墨白!同时口中发出尖利急促的呼哨,召唤援兵!
“速战速决!”墨青厉喝,与另一名墨卫刀剑齐出,瞬间将史判官卷入致命的刀光剑影之中。
江小年则看也不看那边的激战,一个箭步冲到刑架前。
“白芷姐!”看着白芷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他心如刀绞,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白芷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
江小年不再犹豫,运指如飞,墨家巧劲透指而出,精准地震断锁扣,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的白芷从刑架上解救下来,紧紧抱在怀中。
“人已救到!撤!”他对着激战中的墨青等人喊道。
墨青与墨白联手,攻势如潮,那史判官虽手段阴狠,但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已是伤痕累累,左支右绌。听到江小年的呼喊,墨青虚晃一刀,逼开史判官,喝道:“二弟,走!”
墨白虽恨不能立刻手刃此獠,但也知大局为重,剑势一收,紧随墨青向后撤退。
两名墨卫果断断后,阻击从甬道其他方向闻声赶来的影门守卫。
江小年抱着白芷,在墨青墨白的护卫下,沿着原路向外疾冲。身后,史判官气急败坏的咆哮、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兵器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楼内更多的影门力量正蜂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