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矶镇已有三日。江小年带着墨桓、墨桐,专拣官道旁的小路或山野捷径而行。这一路,他刻意将公孙启所授的地脉感知之术融入日常赶路中。
江小年突然抬手,身后的墨桓、墨桐立即勒住马缰。此时正值午后,他们行至一处看似寻常的林地。
小年哥,有何异常?墨桐压低声音问道,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江小年闭目凝神片刻,方才睁眼:前方百丈处,地气有异,似有暗流。绕道而行。
墨桓惊讶地看了江小年一眼,他们一路行来,这已是第三次江小年提前感知到地下的异常。前两次分别避开了即将塌方的土坡和一处隐蔽的沼泽。
三人调转马头,改走旁边一条稍远的小径。果然,行出不远就听见后方传来沉闷的塌陷声。墨桐忍不住赞叹:小年哥这地脉感知的本事,真是神乎其技。
江小年摇头:还差得远。公孙先生说天目山的地脉诡谲多变,我这点皮毛,怕是连门都没入。
这日傍晚,三人行至一处名为落雁坡的高地。坡顶视野开阔,下方是蜿蜒官道,远处城镇轮廓依稀可见,更远处则是层峦叠嶂的天目山脉,在暮色中显得神秘而威严。
今夜就在此歇息。江小年下令,墨桓守上半夜,墨桐下半夜。
两人齐声应道,立即开始分工合作。墨桓取出干粮分食,墨桐则检查四周环境,寻找最适合守夜的位置。
江小年站在坡顶,远眺东南方向。夕阳的余晖将天目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连绵的山影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知道,凭他们三人之力,想要在茫茫天目山中找到影门踪迹乃至地脉枢纽,无异于大海捞针。
是时候召集援手了。
待夜幕完全降临,星子初现,江小年才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制作精巧的竹筒。这墨家特制的信鸽笼内衬柔软,可容纳两只经过严格训练、耐力极佳的千里斑。
墨桐见状,立即在四周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机关。墨桓则悄无声息地潜到坡地边缘,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官道。
江小年就着月光,取出炭笔和薄桑皮纸。略一沉吟,炭笔便在纸上游走。写给白芷和李存辉的内容需有所不同。
致白芷的信,措辞更为简练含蓄:
芷姐:已离石矶,南下。钥失之事想必已知。现循线索,往天目山方向。影门动向诡秘,需援手。请带可靠人手及苍玄,秘密前往于潜镇等候。务必谨慎,切莫惊动旁人。小年。
他知道白芷心思缜密,且对影门恨之入骨,无需多言,她自会明白其中利害。
致李存辉的信,则更为直接:
李大哥:见字如面。我已在前往天目山途中,追查密钥及影门下落。山中险恶,需弟兄们助力。请即刻挑选十余名精干弟兄,轻装简从,速往于潜镇与白芷小姐汇合,听她调遣,等我消息。沿途务必隐匿行踪。小年。
李存辉性子直率,带兵有方,明确指令更利于他执行。
两封信末尾,他都用炭笔画了一个极简的墨家暗记。
将桑皮纸卷成细卷,用特制防水油蜡封好,分别塞入信鸽脚上的铜管内。江小年轻抚信鸽的羽毛,低语道:这一路山高水长,务必小心。
他双臂一扬,两只信鸽扑棱棱振翅高飞。灰羽在月光下划过优美的弧线,在空中略一盘旋,便各自认准方向,一只朝东北省城,一只朝西北杜鹃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信送出去了?墨桓从暗处现身。
江小年点头:省城和杜鹃谷到此地,就算信鸽迅捷,人员调动、路途奔波,至少也需要大半个月。我们要在于潜镇他们抵达之前,尽可能摸清天目山外围的情况。
墨桐走过来,递过水囊:小年哥,于潜镇是什么地方?
天目山北麓的重镇,四省通衢,商旅往来频繁。江小年接过水囊饮了一口,影门若要在天目山有所图谋,必定需要物资补给和信息传递,于潜镇就是最好的据点。
墨桓若有所思:所以我们要先去于潜镇打探消息?
不错。江小年目光锐利,但我们不能直接以墨家的身份出现。到了于潜镇,我是游历的学子,你们是我的随从。记住,叫我公子即可。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江小年却无睡意。他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继续练习地脉感知。这一次,他尝试将感知范围扩大,去捕捉更远处天目山方向传来的地脉波动。
起初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但随着心神渐渐沉静,他隐约察觉到东南方向的地脉之气异常活跃,时而如江河奔涌,时而如云雾缭绕,更有几处地方的地气凝而不散,仿佛被什么力量束缚着。
果然不简单......江小年睁开眼,望向黑暗中的天目山方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收拾行装继续赶路。越往东南方向,地势越是起伏,空气中的水汽也愈发充沛。江小年能明显感觉到,此地的地脉之气比北方要活跃得多,也复杂得多。
正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歇脚。墨桐刚取下马背上的水袋,突然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三人立即隐入树丛。不多时,一队商旅沿着溪流走来,约莫二十余人,押送着十几辆货车。令人注意的是,护卫商队的人个个太阳穴高鼓,步伐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
这不是普通商队。墨桓低声道。
江小年目光锐利地扫过车队,突然定格在最后一辆货车上。那车上盖着油布,但边缘露出的一角,隐约可见几个木箱上烙着的标记——那是一个扭曲的火焰纹样。
影门的标记!
跟上他们。江小年当机立断,小心些,保持距离。
这队人马的出现,让江小年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天目山这片土地,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