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金阳卖关子的呼唤之下,另外两个室友一下课就赶紧赶了回来。
苏屿的手落在门把上,被盯的关不是,不关也不是。
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陈金阳狗腿的上前,给他拉开了椅子,“出门累着了吧?来坐。”
谷同光见状忍俊不禁,“礼物看见了,谢谢你。”
苏屿带上门,“不客气。”
他在位置上坐下,扭头问陈金阳,“你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金阳:“?”
陈金阳:“没有,我在你眼中是什么人啊,我要闹了!”
苏屿捂住了耳朵,“好吧,知道了,小点声。”
陈金阳继续耍宝般土拨鼠尖叫,“啊啊啊啊。”
心情最复杂的莫属丁远航了。
几天前,他还窥见了对方并没有把他们当做是朋友的真相,失望的同时,对他那高冷排外还有些无语。
谁成想这次回来竟然还给他们带礼物,小二十斤的东西吭哧吭哧扛回来,中途都不知道有多累。
如果说送......火腿肉和腊肠是为了回报之前生病时的照顾,那么平安夜的苹果又怎么解释?
丁远航恍然察觉了真相,苏屿可能并不是高冷和排外,而是本人过于笨拙。
他主观认为他们不是朋友,实际行动上早就跨越了普通同学的壁垒。
说起来有些冒昧。
丁远航此时是情真意切的对令人尊敬的苏神升起了怜爱。
这孩子,也不知道小时候经历了什么,才长成现在这样子。
苏屿正在沉浸式被陈金阳折磨,面前忽然横过来一只手,把吵吵嚷嚷的人提溜走了。
丁远航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了他的桌面上,“这是给你的。”
苏屿给他们都送了礼物,自己却没留一个。
苏屿定睛看去,发现舍友给自己的也是一个被包装盒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苹果。
他福至心灵的明白了对方的用意:506全部的人,都要平平安安。
“我去,你刚刚出门就是特意去买苹果了是吧,你怎么不叫我们??”
陈金阳蛮横地一把把人撞开,“此子心机深沉,断不可深交。”
谷同光表情严肃地附和,“道友所言甚是有理。”
忽然被古风小生包围的苏屿眉眼舒展,没随他们一起玩闹,“谢谢,我很喜欢。”
从心底漫上来的暖。
他忽然想起了江时衍说的要多交朋友的话,原先的抗拒在此刻淡化。
如果是他们的话,应该可以吧。
丁远航&谷同光&陈金阳望着他上扬的嘴角,心底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成就感。
笑了!
刚才看他的表情,总觉得笼罩着淡淡的惆怅,兴致也不高,和以往的风轻云淡存在着不小的差异。
现在舒服了,人被哄开心了。
三人眼中还有些稀奇,是真的笑了,苏屿原来没得面瘫啊。
“你们可以当我的朋友吗?”苏屿就在这个时候勇敢地往前跨了一步。
“咳咳咳。”始料不及的陈金阳直接被呛到了。
什么可以当他朋友吗,他们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
丁远航笑了下,郑重回答,“当然可以。”
意料之中的笨拙。
他只有在读幼儿园的时候,才会这么认真朝着另一个人发出所谓的“朋友申请”。
再大些,都是聊了两句后便心照不宣的建立了连接关系。
谷同光对此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苏屿竟然会主动跟他们说这些,不意外的是明明只是朋友,对方却表现的跟求婚一样认真。
作为同一个高中的校友,他暗暗关注了对方三年。
第一次见面,是苏屿作为优秀学生的代表,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发表对高中生活的期待演讲,以及分享些学习经验。
看脸的世界很是残酷,稀稀拉拉的掌声在他登台之后变得热烈了几分。
而苏屿面对这数以千计的高中同学却没露怯,试了一下麦克风的收音,“我叫苏屿,很期待高中生活,学习经验是多问多刷,该专注的时候专注些。”
全校师生竖着耳朵期待,而他的演讲却戛然而止。
“没啦?”不远处老师的疑惑被麦克风收录,传到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苏屿依旧面无表情,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嗯。”
接下来爆发的便是一阵哄笑,不少人交头接耳地嘲笑他拉了坨大的,三两句话算什么演讲。
有甚者揣测他就是在藏私,舍不得分享。
众说纷纭,但那天的晨会确实早早结束,免去了在太阳底下曝晒和站的腿酸的苦。
谷同光那时候也跟着笑了。
后续蓦地发现,学习进步一事,确实绕不开他说的那三个点。
每个人适合的学习方法可能不同,但不懂的知识点去问、懂了后多刷巩固、少摸鱼干点其他无意义的事专注些,毫无疑问是离不开的核心。
谷同光心生佩服,苏屿似乎很擅长将复杂的事情提炼总结。
如此一来,还规避了交代具体学习流程却没在其他人身上起作用的风险。
对他的印象,也从冷幽默,变成了聪明人。
再有交集,便是在校内选拔的竞赛小队里。
几个数理化老师各自推荐了成绩优秀的学生,林林总总十二个,可最终能获得资格的人只有五人。
优中选更优的养蛊流程很是公平,让学生靠实力争取,却又携带着无穷的压力。
政策改革,竞赛不能直接加高考分数,却能作为参考项获得优先录取的机会。
这是大家都不愿意放弃的,特别是对于某些偏科的学生来说。
谷同光也在其中,苏屿便是他的竞争对手之一。
当然,或许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当成对手。
集中训练的那几天,彼此之间存在着的明显差距,数次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某日傍晚。
谷同光半死微活地用头抵着桌面,无声破防,丧失了进食的兴趣。
集训班里没有其他人,安静的只能听见头顶风扇细微的嗡嗡声。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的门被推开,细微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熟悉又毫无波澜的声音轻声复述了一遍试卷上还未写的题目。
谷同光抬头,发现苏屿单手撑在他的桌面上。
“这道题有点超纲了,要用微积分思维,第二问的左半边可以利用极限和洛必达法则求出。”
苏屿自然的地拿过他的草稿纸,笔尖诞生的字符便洋洋洒洒的填满了一整页。
“不过,高中知识也可以解。”他并未停笔,写完一面解出答案后又翻了一面,从头开始,“所以,当x∈(0,1)时,f(x)单调递增;当x∈(1,+∞)时,f(x)单调递减。”
谷同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承认自己确实比不上对方,但好歹也是竞争对手吧,教的这么详细真的可以吗?
要知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万一呢?
“没有什么帮不帮的,就算我不说,你也可以问老师。”苏屿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视线扫过他略有些苍白的脸,“好了,你可以去吃饭了。”
两人靠的很近,直到现在,谷同光还清楚的记得对方在余晖下仿佛镀了一层金边的脸。
同时,他也记得对方那一眼中并不是对同学的关心,而是怕他饿死在教室里,担上见死不救麻烦的逃避。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苏屿是个好人。
后来,在学校专门给他们十二个人出的试卷里,意外撞上了类似的题型,且明确要求让他们用高中知识解答。
谷同光下笔如有神,因那道题多拿下的分顺利挤进了前五。
比赛,获奖,又各自忙碌。
不同班的他总是找不到机会跟对方单独相处,就连社交软件上的好友申请都没有被通过。
那声谢谢,在心里藏了好久好久。
直到在同一个大学的同一个专业相遇,缘分巧的还分配到了同一个宿舍。
谷同光欣喜万分地上前,“苏屿!”
苏屿回眸,眼里满是陌生,“你是?”
他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