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台前的人耐心地将过长的袖子一层一层卷了上去,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被他们争夺过的水龙头此时顺利打开,苏屿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开始洗漱。
身上的衣服本就不属于他,意料之中的处处不合身。
肩线垮到了手臂上,下摆长及大腿。
腰身也宽松得厉害,看上去有些皱皱巴巴,全是刚刚那一揽留下的痕迹。
江时衍的视线收不回来,像是被粘住似的黏在了发小的身上。
两侧肩胛骨在动作时偶尔顶起布料,形成两个小小的凸起,其余地方都空荡荡地挂着。
恍惚间,对方有种不是穿了衣服、而是被衣服吞没的既视感。
江时衍垂于身侧的手弯曲了一下,似乎在回顾方才揽着对方的腰时,入手的规模以及触感。
太瘦了。
得再胖个十几二十斤的,才合适。
条件有限,苏屿粗糙的收拾完自己,旋身,对上了杵在门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竹马。
其实随意看几眼镜子就知道,对方其实一直没有离开,就像正在为主人守门的大狗。
苏屿表情未变,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你站在这干嘛?”
江时衍倏地回神,莫名有点不敢跟他视线交汇。
他刚刚想问什么来着?
对了!
不仅是发小换上了他的衣服,他穿的也不是昨天的那一套。
这说明......
正当此时,苏屿见双方的距离足够近,说时迟那时快地突然伸出手。
“嘶。”江时衍猛地一激灵,被湿漉漉又冰冰凉的手冰的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两步,现在轮到他叫唤了,“小屿!”
他就知道记仇的某人是不会放弃报仇的!
苏屿无辜地将擦干了一半的手缩回来,“怎么了?”
“这水太凉了。”江时衍捂着自己的脖子,“你没调热水吗?”
自己刚刚洗的时候还没意识到。
“不用,就这一会儿,而且冷水洗脸能快速清醒。”方便他的大脑恢复以往运转的速度。
当然,后半句话苏屿没有说出口,“你刚刚是不是想说什么?”
报复结束,他没事人一样将话题续上。
江时衍也是拿他没有办法了,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我想问,你昨晚是还帮我洗澡了吗?”
撇开工程量不说,小屿的酒量意料之外的比他好很多。
依稀记得对方喝完了一整瓶,他歇菜了之后,竟然还能做那么多事。
看来对酒精的耐受并非全部是靠后天的锻炼,还有天生就好的。
心悦诚服!
等等。
换衣服?
江时衍后知后觉地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胸,“你把我看光了?”
“你这是什么动作?”苏屿眉尾微挑,有点诙谐了,“没洗,搬不动,就擦了擦。”
他好整以暇地想:都是男人,你有的我也有,看一眼怎么了?
[直男.JpG]
这句话等同于直接承认他确实看了。
江时衍动作一顿,视线不受控制地放到了自己的下半身。
那这里也......?
江时衍虽然没说话,但苏屿没错过他的小动作,眼皮跳了跳。
气急解释,“那里没有!”
虽然确实拿着直男的借口做了一些事,也确实有一点点好奇。
但是!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种程度!
再说了,真体贴做到那种程度反而不对吧?
谁家直男好兄弟会照顾的这么周全啊。
除非是有过救命的恩情或是亲爹,否则话都圆不回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江时衍一本正经。
见发小满脸通红,他心中的那份不好意思反而消失了。
他将护着自己的胳膊放下,不计被冷水冻了脖子的前嫌,伸手搭住了苏屿的肩膀,“我有的你也有,其实你真看了也没关系。”
苏屿:......
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把他心里想的诡辩之词说出来了?
果然是臭直男。
他抖了抖肩膀,企图将江时衍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抖下去,“我才没那么变态。”
“你害羞什么。”江时衍紧了紧手手掌,没让他得逞,“以前我俩同班的时候,不是天天一起去上厕所吗?”
男厕所除了隔间还有点隐私性,其他那叫一个坦荡。
苏屿瞪他,“这是一码事?”
在空间充裕没什么人的情况下,他们不都礼貌有边界感的隔着一个空位嘛?
“怎么不是一码事,你没偷偷比过大小吗?”江时衍反而觉得奇怪。
苏屿:“......”
语塞良久。
他面无表情,顶着一双死鱼眼,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结论,“所以,你看过我的。”
江时衍:“......”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苏屿脸颊有些红,扭头,轻声骂道,“变态。”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江时衍直接否认三连,整个人都有些慌乱,“我只是比了一下,又不是天天看!”
青天大老爷,这还没有到变态的程度吧。
男人的胜负心,正常的好奇心......
总而言之,这事儿在好朋友之间,不是很常见的吗!
苏屿其实也听说过这样的说法。
毕竟被困在学校里的初高中生闲出屁来什么都干得出来,他还曾见过两个男生把另一个男生架起来,去撞操场设备区的栏杆。
不过,他没说信没信,只胡乱地应了两声。
苏屿很快地扫了一眼床头柜的位置,“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先把房间收拾一下吧。”
竹马没有主动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只能主动寻个契机引出来。
话虽如此,醒过来闹闹腾腾到现在,他其实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了。
“你敷衍我!”江时衍耿耿于怀,“来,启动复读机模式,复述一遍:江时衍不是变态。”
苏屿回神,忍不住吐槽,“就像坏人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
被噎了一下的江时衍神色幽怨。
他也想咬人了怎么办?
苏屿被他盯的起鸡皮疙瘩,“好了,不是变态的江时衍先生,请开始打扫房间。”
闹剧告一段落,称心如意的江时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休息吧,昨天你照顾我,今天的收尾工作就交给我了。”
苏屿没有拒绝,“那你用心一点,我要检查的。就从这个房间开始?”
“ok。”江时衍没有异议。
他先把床给铺好,被子叠了,“这被子以后就给我用,给你买新的三件套。”
“无所谓,都可以。”苏屿颔首,视线跟着他走。
反正他也不打算一直一个人睡。
紧接着,江时衍终于发现了苏屿想让他发现的异常。
他拿起了依旧摆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玻璃瓶,“酒怎么拿这个房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