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音垂着头,鲜血顺着破碎的耳廓滴落,在甲板上聚成一小滩暗红。明月怔怔地看着那滩血,那滩血映出他支离破碎的心。
真是感人至深。靖王抚掌轻笑,月公子这般深情,不让乐师亲眼见证岂不是可惜?
他示意侍卫:把乐师弄醒。
一桶冰水泼在清音脸上。清音剧烈地咳嗽着醒来,空洞的眼睛茫然地转动。
清音...明月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清音似乎感应到什么,朝着明月的方向微微侧头。尽管已经听不见,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这个笑容彻底击垮了明月。他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木板: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靖王弯腰拾起一件叠放整齐的红色嫁衣——那本是明月三日后要在靖王府上穿的。
换上。靖王将嫁衣扔在明月面前,为你的知音跳最后一支舞。
明月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恐:不...
靖王挑眉,慢条斯理地抽出匕首,在清音脸上轻轻划了一道,跳不跳?
鲜血从清音脸颊滑落。他疼得浑身一颤,却还是朝着明月摇头。
明月看着清音脸上的血痕,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捡起那件鲜红如血的嫁衣。
嫁衣是用最上等的云锦制成,绣着繁复的凤凰图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明月一件件褪去自己的白衣,当鲜红的嫁衣披上身时,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吞噬。
很美。靖王欣赏着换装后的明月,红得刺目,凤凰纹样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光。
乐师奏起哀婉的曲子。明月站在甲板中央,赤足踏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了一眼被绑在刑架上的清音,缓缓抬起手臂。
这一舞,是他人生中最绝望的表演。
鲜红的嫁衣在月光下翻飞,动作破碎而挣扎,带着垂死的韵律。明月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骨的悲伤,旋转时嫁衣扬起,露出下面苍白的肌肤。
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有人低声议论:
这月公子真是绝色...
穿着嫁衣跳舞,靖王真会玩。
那乐师也够惨的,眼睁睁看着...
清音确实在。尽管双目失明,他还是面朝明月舞蹈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
舞至高潮,明月一个优美的旋转,嫁衣在空中绽开如血色的花。就在这一刻——
靖王突然举起匕首,狠狠刺进清音的肩膀!
清音痛得弓起身子,却咬紧牙关没有惨叫。
明月舞步一顿,差点摔倒。
继续跳。靖王转动着匕首,鲜血顺着清音的手臂流淌,跳得越好,他死得越快。但本王要他撑到最后一刻——祭舞未终,祭品不能死。
明月死死咬住嘴唇,继续起舞。他的舞姿越来越快,越来越绝望,带着垂死飞鸟般的挣扎。
靖王很满意他的反应,匕首一次次落下:
第二刀,刺穿清音的手掌——那双曾经弹奏出天籁之音的双手;
第三刀,划开清音的胸膛——那颗曾经温暖过明月的心灵;
第四刀、第五刀...
清音很快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始终面朝明月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保持着那个安抚的微笑。
明月在旋转中看着清音被一刀刀凌迟,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被寸寸撕裂。他的舞姿依旧优美,眼神却已经死了。
当靖王准备刺下最后一刀时,清音突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明月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活下去。
明月愣住了。这个手势...清音到现在还在关心他?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靖王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清音的心脏。
清音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最后朝着明月的方向,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然后,永远地垂下了头。
明月停下舞步,怔怔地看着清音的尸体。鲜红的嫁衣在月光下刺眼得可怕,红得如同浸透了清音的鲜血。
靖王擦着匕首上的血,轻笑道:祭舞完成,祭品也该奉献给神灵了。
他示意侍卫:把乐师的尸体扔进河里喂鱼。
明月看着侍卫解开铁链,看着清音的尸体被抬到船边,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坠入漆黑的河水...
啊——!!!
他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僵立船头,身影凝固,鲜红嫁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红得刺眼。
靖王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现在,你彻底属于本王了。
明月没有回应。他的眼神空洞,仿佛随着清音一起死了。
但在灵魂深处,那点混沌金光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为什么...这一切如此熟悉?
靖王见他没有反应,有些不悦:怎么?还在想那个死人?
明月缓缓转头,看着靖王。那双异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你...到底是谁?
靖王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本王是你的主人!
明月却摇头:不...你和我一样,都是棋子。
这句话让暗处的了尘脸色微变。冥王也皱起眉头:他察觉到了?
不可能。了尘加固封印,只是本能反应。
靖王被明月的话激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明月看着他愤怒的表情,突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诡异:
我们都在一场戏里,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说完,他猛地抱住靖王,纵身跃入河中!
拦住他!靖王大惊失色。
但已经晚了。明月的身影没入漆黑的河水,鲜红嫁衣在水中散开,染红一片河水。
宾客们乱作一团,侍卫们纷纷跳下水搜寻。
而在水底,明月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断地下沉...
清音,我来陪你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失去了意识。
但在他彻底昏迷前,似乎看到了一缕极淡的金光从河底升起,温柔地包裹住他...
而在画舫上,刚被拽上岸的靖王暴跳如雷:找!给本王把他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