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这一晚上,可谓是度秒如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回到放映队那间小小的库房,看着堆积如山的胶片盒,只觉得头晕目眩。这里面,有多少是他借着工作便利,偷偷截留、拷贝下来的“私货”?有内部参考片,有早已禁映的老片子,甚至还有几部他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带点颜色的“刺激”影片……这要是全被赵陈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怠慢,也顾不上吃饭,点着煤油灯,开始连夜整理清单。汗水浸湿了他的衬衫,手也因为紧张和忙碌而微微颤抖。每登记一盒他私藏的胶片,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完了……这次真完了……”许大茂面如死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是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还是干脆卷铺盖跑路?
可他又能跑到哪里去?离开了轧钢厂,他这放映员的手艺虽好,但没有单位接收,就是个盲流!
这一夜,许大茂在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中煎熬,仿佛苍老了十岁。
第二天中午,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许大茂,如同奔赴刑场一般,揣着那份沉重无比的清单,再次来到了赵陈的办公室门口。他的脚步虚浮,脸色蜡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报……报告……”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进来。”
许大茂推门进去,低着头,不敢看赵陈,双手颤抖着将那份写满了字的清单递了过去:“赵……赵厂长,所……所有胶片的清单,都……都在这里了。”
赵陈接过清单,并没有立刻去看,而是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他打量了一下许大茂那副魂不守舍、如同惊弓之鸟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大茂同志,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休息好?”赵陈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点关切。
许大茂心里骂娘,嘴上却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没……没事,谢谢厂长关心,就是……就是整理清单熬了夜。”
“哦,工作认真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嘛。”赵陈仿佛很体谅下属,他拿起那份清单,慢悠悠地翻看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许大茂的心跳如同擂鼓,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赵陈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点什么。
赵陈看得不快,手指偶尔在某个片名上停顿一下,眉头微蹙,或者轻轻“嗯”一声。
每一次停顿,每一声“嗯”,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大茂脆弱的心脏上。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随时都会断裂。
当赵陈的目光似乎停留在清单中后部,那几个他特意用模糊字眼标注的、实则是他私藏最严重区域的片名时,许大茂终于扛不住了!
“赵厂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许大茂“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该私藏胶片!我不该利用工作便利谋私利!我混蛋!我不是人!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我……我还没娶媳妇呢……”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私藏胶片的事情大致交代了一些(当然有所保留),拼命磕头求饶,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赵陈看着跪在地上、丑态百出的许大茂,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在冷笑。这就扛不住了?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许大茂哭嚎得差不多了,才放下清单,轻轻叹了口气。
“大茂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像什么样子!”赵陈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但并没有动怒。
许大茂哪里敢起来,依旧跪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赵陈,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囚。
赵陈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大茂,看着窗外厂区的景象,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对许大茂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
终于,赵陈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许大茂,开口说道:“许大茂,你私藏公物,性质是严重的。按照厂规,甚至更严重的处理,都不为过。”
许大茂的心沉到了谷底,面如死灰。
“不过……”赵陈话锋一转,“念在你是初犯,而且这次整理清单也算态度诚恳,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无奈又宽和的笑容:“看在咱们都是南锣鼓巷95号院邻居的份上,这次,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啊?”许大茂猛地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邻居?就……就这么简单?
“你把私藏的那些不属于厂里资产的胶片,自己处理好,该销毁的销毁,该上交的上交。以后,手脚干净点,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赵陈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次的事情,我就当不知道。清单我留下了,算是给你提个醒。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
“不会!绝对不会了!赵厂长!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许大茂对天发誓,以后一定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绝不再犯!”许大茂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激动得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
“行了,起来吧,赶紧去把屁股擦干净。”赵陈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只苍蝇。
“是是是!谢谢赵厂长!谢谢您!”许大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擦眼泪鼻涕,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楼,感受到外面炙热的阳光,许大茂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摸了摸自己还在狂跳的心脏,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历,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同时又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邻居……居然是看在邻居的份上……”许大茂喃喃自语,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一方面对赵陈充满了感激(毕竟放了他一马),另一方面,又对赵陈那种完全掌控他生死、轻描淡写间就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手段,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以后在赵陈面前,是彻底抬不起头了。把柄在人手里攥着,他只能老老实实当孙子。
办公室里,赵陈看着许大茂狼狈逃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叮!宿主成功拿捏许大茂命脉,使其极度恐惧后感恩戴德,获得生存点:400点!”
“叮!宿主轻拿轻放,在许大茂心中种下恐惧与‘感激’的种子,获得生存点:200点!”
嗯,六百点轻松入账。既抓住了许大茂的把柄,让他以后不敢炸刺,又赚了点数,还维持了自己“顾念邻里情分”的(伪)善人形象。
这一波,操作堪称完美。
“看在邻居的份上?”赵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要不是为了可持续发展,为了以后能从他身上榨取更多生存点,就凭许大茂干的那些事,今天就能让他卷铺盖滚蛋!
不过,现在这样更好。
一条被拴着链子、知道害怕又会摇尾巴的狗,有时候比一脚踢开的死狗,更有用。
赵陈心情愉悦地拿起那份清单,随手扔进了抽屉深处。
这玩意儿,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第三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