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迟国都城内,气氛比城外的风雪更令人窒息。道观香火鼎盛,僧侣却如同过街老鼠,衣衫褴褛,在寒风中从事着最卑贱的劳役,脸上刻满了麻木与恐惧。
唐僧见此景象,连念佛号,眉宇间尽是悲悯。猪八戒与沙悟净也收敛了神色,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唯有孙悟空,依旧是那副冰冷模样。他目光扫过那些受苦的和尚,如同扫过路边的石子,不起半分波澜。他的注意力,只集中在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属于妖道的法力波动上,精准地定位着虎力、鹿力、羊力三妖的所在。
苏晓晓跟在队伍末尾,寒风卷起她素色的裙摆,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头那片冰原,与这车迟国的严冬彻底融为了一体。她看着前方那道背影,他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人间惨状,与他毫无干系。
果然,不过半日,冲突便起。
三妖国师高坐法坛,听闻有东土和尚前来,当即发难,要以“正法”驱逐。
祈雨坛上,虎力大仙登台作法,焚符念咒,倒也引得风起云涌。轮到唐僧一方,孙悟空甚至未曾现身祈雨坛,只隐在云端,金箍棒随意一指,便搅乱了风伯雨司的布置,更召来雷公电母,顷刻间大雨倾盆,反将虎力大仙衬得如同跳梁小丑。
隔日比试坐禅,鹿力大仙暗中放出毒虫,欲害唐僧。孙悟空在台下,眼皮都未抬,只屈指一弹,一缕无形劲风掠过,那毒虫尚未靠近唐僧蒲团,便已化为飞灰。
最后是砍头剖腹、下油锅。三妖仗着妖术,一一施展。孙悟空应对得更是简单粗暴,每一次,都在对方术法将成未成之际,以更快、更狠、更直接的方式破去,甚至懒得用变化之术戏弄,只求速战速决。
羊力大仙那条冷龙护体的油锅,被孙悟空直接一棒搅散龙魂,滚油沸腾,反噬其主。
整个过程,高效、冷酷,带着一种碾压式的漠然。他没有戏耍,没有嘲讽,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清除障碍的任务。三妖在他面前,与路边的杂草并无区别,拔除即可。
车迟国君臣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信仰崩塌。获救的僧侣们跪地痛哭,感激涕零。
而在这一片喧嚣与尘埃落定之中,苏晓晓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情绪波动的身影上。
他赢了,赢得毫无悬念,赢得冰冷彻骨。
她看着他接受国王那战战兢兢的通关文牒盖章,看着他无视众人的叩拜,转身便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刚刚被解救出来的、瘦弱的小沙弥,因为激动和虚弱,踉跄了一下,恰好朝着苏晓晓的方向倒来。
苏晓晓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那小沙弥。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身影如电般掠至她身前半步之处,并非为了保护,而是一个带着极度排斥意味的、隔绝的站位。是孙悟空。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仿佛任何可能波及到她的“麻烦”,都是一种需要被立刻隔绝的“污染”。
他背对着她,挡住了那小沙弥,也挡住了她。
小沙弥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
孙悟空没有回头看苏晓晓,也没有责备小沙弥,只是用那双冰冷的金色瞳孔扫了周围一圈,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迈步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对她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那瞬间的本能反应,不是保护,是划清界限。是比言语的厌恶、比丢弃石头、比毁掉金箍,更让她心死的姿态。
在他心里,她连同她周围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已是需要被隔离的、令人不适的存在。
苏晓晓扶着惊魂未定的小沙弥,手指冰凉。
车迟国的风雪似乎停了,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照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可她只觉得,那光,照不进她心底分毫。
那里,已是一片被彻底冰封、连回声都湮灭的死寂之地。
他赢了车迟国的斗法。
而她,输掉了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微末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