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万寿山五庄观,取经队伍的气氛因苏晓晓刻意维持的“活泼”而显得不那么死寂,却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孙悟空对她的“活跃”报以彻底的漠视,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她那明媚的笑容是某种噪音,干扰了他内心的“平静”。
这日,行至一座险恶山岭,峰岩重叠,涧壑湾环。虎狼成阵,蟒蛇作群。正是那白骨夫人盘踞的白虎岭。
苏晓晓一踏入此岭,便感到一股阴寒的尸魔之气萦绕不散,远非寻常山精野怪可比。她心中一凛,知晓那命中注定的劫难即将上演。她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冰封般的孙悟空,又看了看前方端坐马上、浑然不觉的唐僧,暗暗攥紧了手心。
果然,不多时,便见一个身着月白衣衫、手提青砂罐儿的“村姑”,袅袅娜娜而来,声称是来斋僧的。
猪八戒一见那“女子”容貌俊俏,便忘了警惕,喜滋滋地上前搭话。唐僧亦是合十称谢。
唯有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便看穿了那皮囊下的森森白骨!他本就因苏晓晓的“聒噪”而心气不顺,此刻见有妖魔敢在他面前弄手段,那被压抑的戾气与属于齐天大圣的杀伐果断瞬间被点燃(或者说,是被“设定”好的除魔本能?)。
“妖怪!敢来欺瞒俺老孙!”他怒喝一声,更不答话,掣出金箍棒,劈头便打!
“悟空!不可伤人性命!”唐僧大惊,急忙阻拦。
然而孙悟空的棒子何等之快!只听“噗”的一声,那“村姑”应声倒地,“尸身”旁只留下一具粉骷髅脊梁上刻着“白骨夫人”的字样。
唐僧肉眼凡胎,哪里肯信,只道孙悟空无故伤人性命,念起紧箍咒来。孙悟空头痛欲裂,却依旧强撑着辩解。
苏晓晓在一旁,看得分明。她知道孙悟空没错,但那金箍的痛楚和唐僧的误解,如同两把刀,割裂着队伍,也割裂着她刚刚重建起来的一丝微弱希望。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误会加深。在唐僧停下咒语,喘息着责备孙悟空时,苏晓晓上前一步,柔声对唐僧道:“师父息怒。师兄他……他天生慧眼,能辨妖魔。方才那女子,气息确有不妥之处,或许……或许真非人类。”她不能直接点破白骨精,只能委婉地提醒。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试图安抚的温柔,与之前的“活泼”不同,更接近于她原本的性格。
孙悟空正揉着疼痛未消的脑袋,听到她的话,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要你多嘴?
但苏晓晓捕捉到了,在那冰冷的表层下,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他似乎没料到,这个让他觉得“聒噪”的小师妹,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替他说话。
然而,唐僧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反而觉得晓晓是在偏袒孙悟空,语气更加严厉。
紧接着,白骨精又化作老妇人、老丈前来寻“女儿”、“妻子”,一次比一次逼真,一次比一次凄惨。
孙悟空明知是诈,怒火更炽,不顾头痛,再次、三次举棒打杀!
每一次,苏晓晓都试图在冲突爆发前或结束后,用最温和的语言提醒唐僧,指出其中的疑点:“师父,这荒山野岭,怎会接连有家眷寻来?”“这位老丈,步履沉稳,不似寻常老者……”她甚至暗中运转那点微末法力,试图感应那妖魔残留的气息,想找出证据。
她的努力,在唐僧的固执和猪八戒的煽风点火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反而因为她一再“维护”孙悟空,让唐僧对她也有了看法,觉得她与悟空一同“入了魔障”。
而孙悟空,看着她为了替他辩解,在师父面前小心翼翼、甚至引来责备的样子,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这女鬼……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是应该像其他人一样,畏惧他、误解他吗?
为什么偏偏要一次次地,试图靠近他这颗已经被冰封、被诅咒的心?
在她第三次试图为他辩解,被唐僧斥责“不辨是非”时,孙悟空猛地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她,里面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混杂着愤怒、不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她这种“徒劳的坚持”所搅动的波澜。
“够了!”他对着她,声音沙哑而冰冷,“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俺老孙行事,何需向你解释!”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苏晓晓的心口。她看着他眼中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看着他因紧箍咒和误解而痛苦却依旧倔强的脸庞,所有的委屈、辛酸和无力感几乎要决堤。
但她死死咬住了唇,将那几乎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不能崩溃,不能在他面前露出脆弱。如果连她都倒下了,就真的没有人,站在他这边了。
最终,在唐僧第三次念起紧箍咒,孙悟空痛苦翻滚,加上猪八戒的挑唆下,唐僧写下一纸贬书,彻底断绝了师徒关系。
孙悟空跪在地上,接了贬书。他抬起头,看着决绝的唐僧,又扫过幸灾乐祸的八戒、沉默的沙僧,最后,他的目光,与一直死死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无法言说情绪苏晓晓,对上了一瞬。
那一眼,极其复杂。有被误解的悲愤,有脱离束缚的决绝,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对她那固执的、看似毫无意义的“维护”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滔天怒火淹没的……触动?
他猛地磕了个头,纵起筋斗云,径回花果山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身影消失在天际。
苏晓晓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只觉得浑身冰冷,那强行维系的笑容面具,终于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疲惫而苍凉的底色。
她知道,他这一去,并非解脱。
而是坠入了更深的,被误解与孤独包裹的深渊。
而她,这个唯一的清醒者,这个试图在风暴中守护一丝微光的守护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白虎岭的风,带着呜咽之声吹过。
这一次,钓鱼的人,不仅失去了鱼儿,连那片水域,都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但她知道,她不能放弃。
只要那金箍还在,那算计还在,这场战争,就远未结束。她必须想办法,让他回来。
哪怕前路,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