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乌巢禅师所在的仙山,一行人继续西行。心头却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雾,尤其是孙悟空与苏晓晓,乌巢禅师那几句谶语如同鬼魅般在脑中萦绕不去。
行不多时,忽见前方一道大水狂澜,浑波涌浪,无边无岸。那水色浑黄,湍急异常,更有一股腥风扑面而来,端的是一条恶水。岸边立一石碑,上书三个篆字“流沙河”,旁边又有两行小字:“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唐僧在马上看见,惊道:“徒弟们,你看那水势宽阔,波涛汹涌,又无舟楫,如何是好?”
猪八戒放下担子,掬水试了试,咂舌道:“师父,果然厉害!这水鹅毛都沉,如何渡得?”
正当众人踌躇,忽听得那波浪翻涌处一声巨响,钻出一个妖魔来,十分丑恶:一头火焰般的红发,蓝靛色的脸孔,脖颈下挂着九个骷髅头串成的骇人项链,手持一柄宝杖,眼如灯盏,口似血盆,一声怒吼便踏浪而来,直取唐僧!
“师父小心!”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唐僧,掣出金箍棒迎了上去。“哪里来的野怪,敢伤俺师父!”
猪八戒也抖擞精神,举起九齿钉耙上前助战:“大师兄,俺老猪来也!”
那妖魔武艺竟是不凡,一根宝杖舞动开来,水泼不进,与孙悟空、猪八戒斗在一处,一时难分高下。他一边打,一边怒吼,声如雷霆,震得河水翻腾。
苏晓晓护在唐僧身前,凝神观察着那妖魔。她注意到,这妖魔虽然相貌凶恶,打法狂猛,但那眼神深处,却并非全然是嗜血的混沌,反而偶尔会掠过一丝被漫长孤寂和痛苦折磨后的麻木与……一丝极难察觉的清醒?尤其是他目光扫过孙悟空头上金箍时,那眼神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复杂意味。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妖魔脖颈上挂着的九个骷髅头!按照原着,那应是前世取经人的遗骸,但此刻看在晓晓眼中,那九个骷髅头的排列,隐隐竟暗合了某种星辰阵法的轨迹,散发着微弱却纯正的仙灵之气,绝非寻常凡人头骨!
这沙僧,绝不简单!
空中,孙悟空与猪八戒双战那妖,虽占上风,一时却也拿他不下。那妖见难以取胜,虚晃一杖,又“噗通”一声钻入流沙河中,任凭叫骂,只是不出。
孙悟空水性不佳,猪八戒下水与他争斗也占不到便宜,两人在岸上抓耳挠腮,无计可施。
正当僵持之际,一直沉默观察的苏晓晓,忽然轻声对孙悟空道:“师兄,此怪似乎……并非全然野性难驯。他看你这金箍的眼神,颇有深意。”
孙悟空闻言一愣,回想起方才交手时,那妖魔确实几次瞥向他头顶,那眼神不像是挑衅,倒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与确认?
就在这时,天际祥光再现,观音菩萨手持鱼篮,踏莲台而至。她先是看了一眼那波涛汹涌的流沙河,又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苏晓晓身上微微停顿,依旧是那份默许的态度。
菩萨对孙悟空道:“此乃卷帘大将,因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玉帝贬下流沙河,每七日一次,飞剑穿胸百余下,受苦难当。我今特来劝他皈依,保唐僧取经。”
说罢,菩萨对着流沙河唤道:“卷帘大将,还不归顺,更待何时?”
河水翻涌,那红发蓝脸的妖魔再次现身,此次却收了凶相,跪伏在岸边,口称:“菩萨,弟子愿皈依正果!”
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程式化。菩萨为他摩顶受戒,指沙为姓,赐法号“沙悟净”,让他拜了唐僧为师。
沙悟净叩拜完毕,站起身来,神情恭顺,眼神低垂,显得木讷而老实。他默默地接过猪八戒分出的行李担子,站到了队伍末尾,仿佛一个再合格不过的、沉默的苦力。
然而,在他低头接过行李的瞬间,苏晓晓清晰地看到,他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极其隐晦地与观音菩萨交汇了一瞬。那不是弟子对菩萨的敬畏,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
而观音菩萨,对于沙悟净那过于“标准”的顺从,眼中也并无多少意外,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苏晓晓心中豁然开朗!
帝心似海!
玉皇大帝,怎会坐视灵山一家独大,将这拥有巨大功德和气运的取经工程完全掌控?这沙悟净,哪里是什么单纯的赎罪者,他分明是玉帝安插进取经队伍的一枚暗子!那九个蕴含仙灵之气的骷髅头,恐怕不仅仅是标记,更是某种联络或监视的法器!他受的飞剑穿胸之苦是真,但那份深埋的忠诚与使命,恐怕也从未消失。
他的木讷,他的老实,是他最好的伪装。
取经队伍,看似团结,实则已是暗流涌动。灵山的算计(金箍),菩提的守护(小白龙、记忆),天庭的监视(沙僧),以及她这个来自未来的“变量”……
孙悟空看着新加入的、一脸老实相的沙和尚,又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箍,再想起乌巢禅师那句“旧债未偿”,只觉得这取经路,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得多。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晓晓,却见她正望着浩渺的流沙河水,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沙悟净挑起行李,声音沉闷地对唐僧道:“师父,请上路吧。”
唐僧欣慰点头,浑然不觉这新收的徒弟身上,承载着怎样错综复杂的使命。
队伍再次启程,五人一马,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水面之下,暗礁丛生。
而这刚刚登场的“老实人”,将是这盘大棋中,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