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挖好后的几日,洞天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更润泽了些。那汪池水成了苏晓晓新的牵挂,每日都要去瞧上几眼,看天光云影在其中徘徊,看偶尔有胆大的小精怪在岸边探头探脑。
这日夜里,她趴在石桌上,就着夜明珠的光,往日记本上添上最后一笔:“……池水渐稳,可考虑引入些水藻。” 写完,她搁下笔,满足地叹了口气,一抬头,却见孙悟空站在洞天入口的光幕前,负手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山体的禁锢让他无法真正走出去,但那片光幕似乎并不能完全阻隔他的视线。
“看什么呢?”苏晓晓凑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瞧,却只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更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
孙悟空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看星子。”
苏晓晓眨了眨眼,努力看去,这才发现,在那片漆黑的夜幕上,确实缀着几点极其微弱的、闪烁的光点。五行山的气息沉重,连星光在此地都显得晦暗不明。
“这儿看不真切。”她有些遗憾地说。现代的都市早已湮没了银河,穿越而来后,不是困于洞天就是奔波求生,她似乎从未好好看过这个时代的星空。
他忽然侧过头,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流转着微光,比窗外的星子更亮:“想看?”
苏晓晓下意识点头。
下一刻,只见孙悟空抬手,并指如笔,对着洞天顶壁虚空划动。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微光,如同墨笔勾勒。随着他的动作,那原本模拟着白昼天光的顶壁,骤然暗了下来,化作一片深邃的墨蓝。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无数璀璨的光点在他指尖诞生,精准地镶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那不是简单的光点,它们有着明暗的区别,彼此勾连,汇聚成一条横贯整个洞天的、流淌着的银色光河。
星河!一条真正属于夜晚的、灿烂无比的星河,在他手下诞生,笼罩了整个洞天。
苏晓晓仰着头,彻底呆住了。微光映在她睁大的瞳孔里,仿佛落入了万千星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震撼与感动的暖流冲撞着胸腔,让她鼻子微微发酸。
“……这是北斗,”孙悟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寂静。他指着穹顶一处由七颗亮星组成的勺状星图,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许久未闻的、属于“齐天大圣”的从容与傲然,“那是天河,牛郎织女隔岸相望……”
他一一指点,如数家珍。这一刻,他不是被压在山下的囚徒,而是那个曾遨游九天、踏碎凌霄的逍遥客。
苏晓晓痴痴地听着,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忽然,她指着星河中一处格外明亮、仿佛由无数细碎钻石汇聚成的光带,轻声问:“那个……叫什么?”
孙悟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顿了顿,语气平淡:“那儿?天庭那帮家伙管它叫‘银河’。俺老孙觉得俗气。”
他收回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在俺花果山,它叫 ‘碎星涧’ 。”
碎星涧。
苏晓晓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比那文绉绉的“银河”不知好听了多少倍,带着一股子不拘一节的洒脱和瑰丽的想象。
“碎星涧……”她喃喃重复,眼里闪着光,“真好听。”
孙悟空瞥见她那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崇拜,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他状似随意地走到一旁,靠坐在平日她常坐的那块光滑大石旁,尾巴尖在身后轻轻点了点地面。
“坐下看,”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仰着头,脖子不酸?”
苏晓晓“哦”了一声,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抱着膝盖,再次仰头沉浸在这片人为创造的奇迹里。
夜明珠被收起,洞天内唯一的光源便是这片璀璨的星穹。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再有任何尴尬,只有一种共享浩瀚的安宁。
过了不知多久,苏晓晓望着那条“碎星涧”,忽然又轻轻地哼唱起来,依旧是那首《心许百年》,声音比上次更加轻柔,几乎融入了星光里:
“如果说初遇时候太过惊艳,
足够铭记好几百年……
流转的时间,刚好用来了解……”
这一次,孙悟空没有出声打断,也没有评价。他只是静静地靠在石头上,仰着头,仿佛在全神贯注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然而,在苏晓晓看不见的、他身侧的另一边,那只空闲的手,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地面上轻轻划动起来。指尖沾了些微尘埃,循着某种记忆里的旋律,勾勒出一个又一个不成形的、断续的弧线。
若苏晓晓能看到,或许能辨认出,那弧线的起伏,正隐隐契合着她哼唱的调子。
星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一个仰望着星空,用歌声许下无人知晓的祈愿;一个陪伴在侧,用无人察觉的指尖,在尘埃里默写着无声的和弦。
星辉漫卷,悄然为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