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是在一阵温和的、源源不断的地脉灵气浸润中,缓缓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仿佛漂泊无依的游子,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大地。她睁开沉重的眼帘,映入视野的是一座简陋却整洁的石室,墙壁上闪烁着土黄色的微光,正是这些光芒,将精纯的地脉灵气汇聚而来,温养着她近乎透明、濒临溃散的神魂。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您可算是醒啦!”
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响起。晓晓艰难地偏过头,只见穿着褐色员外袍、拄着蟠龙杖的土地公,正站在石床边,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后怕,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晶莹。
“土地……公公?”她的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我是我!”土地公连忙凑近,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由香火愿力凝聚的净水,送到她唇边,“您可真是吓死小老儿了!那日我正例行巡查地脉,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魂魄波动从天而降,落在荒山野岭。我赶过去一看,好家伙!是您啊!神魂淡得跟一缕青烟似的,再晚上一时三刻,怕是就要……”
土地公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擤了把鼻子,脸上是纯粹的庆幸。“小老儿我没啥大本事,但这地脉养魂之术还略懂一二。幸好,幸好您撑过来了。”
感受着体内逐渐稳定的魂体,以及土地公毫不作伪的关切,一股暖流涌上晓晓的心头。在这个冰冷而陌生的“回归地”,这份来自“故人”的情谊,显得如此珍贵。
“多谢公公……救命之恩。”她真诚地道谢。
“哎,谈什么恩不恩的。”土地公摆摆手,圆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小老儿我官职卑微,法力低微,当年……当年也做不了什么。但这份情谊,小老儿是认的。您和那位……唉,都是好人,不该是这般下场。”
他口中的“那位”,自然是指孙悟空。晓晓的心猛地一抽,急切地问道:“悟空……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土地公的脸色黯淡下来,叹了口气:“大圣他……还在那五行山下压着呢。只是,天庭和灵山似乎加强了那里的看守,等闲难以靠近。而且,据路过的小神传言,大圣他……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再无往日桀骜,仿佛……仿佛真的心死了。”
晓晓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依旧痛彻心扉。天道抹杀,连他的本性都磨灭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她神魂最深处响起,微不可闻,却清晰无比:
“痴儿,莫绝望。”
是菩提祖师!
“为师当年,不仅护你神魂,亦于那猴头真灵深处,暗藏了一缕‘心灯’。此灯以尔等共同记忆为芯,以他未泯的本性为焰。外力可封其忆,却难断其心。待灯火重燃之日,便是灵明归来之时。”
声音袅袅散去,仿佛从未出现,但一段关于如何感应那缕“心灯”的微妙法门,却印入了晓晓的识海。
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点亮的一盏明灯!祖师不仅为她留下了归路,更为悟空留下了回头之灯!天道并非无所不能,至少,祖师这般大能,早已在规则之下,埋下了逆转的伏笔。
希望重新在晓晓眼中燃烧,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然而,现实依旧严峻。在土地公的帮助下,她的神魂虽稳定下来,不再有溃散之虞,但依旧虚弱不堪。莫说恢复“发路人”的修为,便是显形片刻,都极为吃力。想要接近被严密看管的五行山,唤醒悟空被封印的记忆,谈何容易?
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不会引起天庭和灵山警觉的身份和方式。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西方。按照时间推算,那个命中注取经人,应该已经踏上了征程。
唐僧!
一个计划,在晓晓心中迅速成型。利用唐僧的善心。这位十世修行的好人,慈悲为怀,见不得世人受苦。若她以一个“孤苦无依、受妖魔所害、流落至此的残魂”形象出现在他面前,以其性格,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接近唐僧,就等于获得了接近五行山的“通行证”。
“土地公公,”晓晓看向土地,眼神坚定而决绝,“我还需要您再帮我一个忙……”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土地公听完,脸上闪过一丝担忧:“此法虽妙,但风险亦是不小。那唐僧身边,日后必有护法神暗中跟随,若被看穿……”
“这是目前唯一的路。”晓晓打断他,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我必须去。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
看着她眼中那与当年一般无二的执着,土地公知道再劝无用。他叹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小老儿别的不行,帮您遮掩一番魂气,寻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地点,让您‘偶然’遇上那取经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小人物的情谊,在此刻显得如此厚重。他们或许无法改变大局,却能在历史的缝隙里,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一份不被认可的温暖,点亮一盏微弱的、却可能燎原的灯火。
晓晓望向石室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岳,看到那座压抑的五行山,看到山下那个被遗忘了一切的孤独身影。
悟空,等着我。
无论你是否记得,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