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穿着灰色僧袍的光头和尚便出现在院内。
林冲心里一紧,怕鲁智深惊扰了苏沐,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兄弟你怎么来了?”
鲁智深拍了拍林冲的肩膀:“洒家听张三那小子说,在街面上看见你了,就赶紧过来看看,你这是没事了?”
“是,多亏了大人搭救,我才被判无罪,免去了刺配之刑。” 林冲点头,并侧身向正屋苏沐所在的方向伸手示意。
鲁智深顺着他的手势看去。
只见屋内坐着一位身穿朱红色衣袍的男子,面容年轻,嘴角带着浅笑,气质沉稳却不张扬,一看便不是普通人。
他立刻大步走进屋,对着苏沐双手抱拳:“多谢大人搭救我兄弟。”
“小事一桩,请坐。”苏沐对着旁边的位置抬手示意。
鲁智深也不推辞,大大咧咧地走到刚才林冲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动作洒脱,没有丝毫见了权贵的局促。
一旁站着的林娘子上前给苏沐添茶,顺手给鲁智深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师父,喝茶。”
“多谢阿嫂!” 鲁智深接过茶杯,仰头便喝了大半。
林冲则从里屋端来一把椅子,放在鲁智深旁边坐下。
然后对着苏沐笑着介绍道:“大人,这位是我结拜兄弟,他原名鲁达,在五台山文殊院出家,法号智深。”
“前不久,被举荐到大相国寺。”
苏沐微微点头:“嗯,观他言行,一看便是性格豪爽之人。”
“哈哈哈,大人好眼光。” 鲁智深笑道。
“洒家最烦的就是那些扭扭捏捏、藏着掖着的做派。”
“实不相瞒,洒家原本是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帐前的提辖官,后被相公调去渭州,跟着小种经略相公做事。”
“因打抱不平,不小心打死了人,惹了人命官司,就在五台山文殊院出家当了和尚。”
“可洒家天生就不是当和尚的料,忍不住喝了几次酒,酒后没管住性子,在文殊院内大打出手,搅得鸡飞狗跳,就被长老举荐到了大相国寺。”
苏沐不禁笑了起来,鲁智深这人真是太单纯了,到处跟人说打死了人。
也不怕别人去报官。
“洒家实话实说,你这厮笑什么?”鲁智深直言道。
林冲脸色骤变,急忙开口:“师兄,切勿妄言。”
苏沐不光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准备将他调到枢密院的贵人,甚至是他以后的大靠山。
要是鲁智深在他家口无遮拦,惹恼了苏沐。
让他这位贵人动怒离去,到时即将升官的喜事没了不说,说不定还会给家里招来祸事。
鲁智深虽然直率,却也是直中带细,见林冲神色紧张,立刻明白对方的担忧。
明白自己方才的语气有些不妥。
连忙闭嘴,摸了摸光头,脸上露出几分憨笑。
“哎,没事。”
苏沐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即看向鲁智深解释道:“我笑的是,咱们刚见面没多久,你就敞开心扉,把自己犯了人命官司的事情说了出来。”
“难道就不怕我转头去报官抓你?”
鲁智深一挥手,笃定道:“你绝不会这么做,这点识人能力我还是有的。”
“再说我们这种人在您眼里,啥也不是。”
“旁人报官抓洒家,图的是官府那点赏钱,可那点赏钱连您身上这件衣裳都买不起,您可不会去费这劲!”
“看来你是大智若愚啊。”苏沐说道。
鲁智深摸了摸光头,笑得更憨了:“大人过奖了,洒家就是实话实说,没那么多弯弯绕。”
这时。
去买酒菜的锦儿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走进了院子。
主屋内站着的林娘子见状,连忙说道:“锦儿回来了,我去帮忙做饭,大人和师父稍等片刻。”
说罢,她先快步走到院门口,将敞开的院门轻轻关上,随后走进了厨房。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林冲看着略显安静的气氛,犹豫片刻,最终开口提议道:“大人,要不咱们先喝点小酒,边喝边等?”
“我家娘子的手艺还算利落,饭菜很快就好。”
当了多年的教头,又喜欢结交江湖好汉的林冲,深谙官场与江湖的酒文化。
很多时候,几杯酒下肚,生分的距离感便会淡去,气氛也就活跃了起来。
“好,就尝尝你们这里的酒。” 苏沐点头应下,他也想看看这古代的酒是什么滋味。
鲁智深本就是嗜酒如命的性子,听到 “喝酒” 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连连附和。
“好,好,喝酒好啊!”
“这几日为了林冲兄弟的事情,愁的我好几天没喝酒了,正想喝几杯!”
林冲立刻起身,将二人引到旁边专门用餐的屋子。
屋里摆着一张四方木桌,配着四张椅子。
等苏沐和鲁智深在桌旁坐下,他快步去厨房,很快端着放着酒壶和酒杯的木盘走了回来。
他拿起酒壶,给三个酒杯都斟满酒。
随后双手端起其中一杯,恭敬地放到苏沐面前,然后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鲁智深面前。
最后双手端起剩下那杯,向苏沐敬酒:“大人,我敬您一杯,谢您今日救我于危难之中!”
见状。
鲁智深也端起酒杯,学着林冲的样子对着苏沐敬酒:“洒家也敬你一杯,像你这样明辨是非的好官,可不多见了!”
苏沐听他把自己当成了 “官”,也没解释,只是单手举起酒杯,淡淡道:“干。”
三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苏沐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酒跟米酒没什么区别,几乎尝不出酒劲,连啤酒都不如,喝着没什么感觉。
难怪这些古人可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
林冲一直留意着苏沐的神色,见他皱眉,心里顿时一紧,忐忑地问道:“大人,是不是这酒不合您的胃口?”
“我这就差锦儿去‘樊楼’重新买上好的佳酿来!”
说着,便朝着厨房方向大喊:“锦儿。”
“不用。”
苏沐开口制止,可话刚说完,厨房的锦儿已经快步跑了出来,疑惑地问:“怎么了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