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下,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苏家之人,心都沉到了谷底,一股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见状,一名影阁灵圣面露狞笑凝聚着致命一击的手掌即将拍向苏震天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晶莹剔透、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蓝色灵力护盾,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苏震天身前,坚不可摧!那一击狠狠撞在冰盾之上,只激起漫天冰屑,却未能撼动其分毫!
“什么?” 那名灵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破空之声凄厉响起!
天空之中,无数柄由纯粹寒冰凝聚而成的长剑,如同疾风暴雨般倾泻而下,目标直指那名出手的灵圣!剑雨覆盖范围极广,每一柄冰剑都蕴含着凌厉的剑意与冻结灵魂的寒意,让他不得不放弃攻击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苏震天身后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无声无息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五道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为首者,正是苏清雪!她白衣胜雪,容颜清冷,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冰寒灵力,刚才那救命的冰盾与凌厉的冰剑,正是出自她手!
在她身侧赫然是云影、洛倾颜、药宁、磐石。
这五人的出现,瞬间改变了战场的气氛!
“苏清雪!” 挣扎着想要起身的苏明轩看到这一幕,惊得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
“不是最快也要三天吗?你们……你们怎么会……”
不仅仅是苏明轩,所有看到苏清雪的苏家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是小姐!小姐回来了!”
“家主!家主带着援军回来了!”
苏清雪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气息萎靡、浑身是血的苏震天身上,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云影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苏清雪与苏震天之前。他没有立刻看向那四名如临大敌的影阁灵圣,而是侧头对药宁低语:“稳住他的伤势,不容有失。”
药宁神色凝重地点头,立刻蹲下身,双手泛起点点充满生机的翠绿光芒,轻柔地覆盖在苏震天身上,精纯的药力开始源源不断地输入,修复着那濒临崩溃的躯体。
做完这些,云影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扫过空中那四名影阁灵圣。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清晰而冷冽:
“好久不见。看诸位这架势,是觉得我苏家好欺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寒,一字一句道,“我记得你们首领的旧伤……还没好吧?凭你们四个,觉得在我们面前,还有几分胜算?”
话音未落,站在他身旁的洛倾颜与磐石,极为默契地同时踏前一步!
“轰!”
洛倾颜周身萦绕起紫色灵力,蕴含着种种湮灭的力量,周围的空间都随之微微扭曲,令人望之心悸。
而磐石则是土黄色的灵力狂涌而出,浑身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防御力与力量感。
两股强大的灵圣气息毫无保留地绽放,与云影的银光色灵力形成一股足以碾压寻常灵圣的恐怖威势,排山倒海般向那四名影阁灵圣压去!
那四名影阁灵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先前与苏震天的搏杀,虽未重伤,但消耗亦是不小。此刻面对云影等人胜算已然渺茫。
为首的那名影阁灵圣眼神剧烈闪烁,权衡利弊只是一瞬。他死死盯了云影一眼,仿佛要将他刻在心里,随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命令一下,四道黑影毫不迟疑,身形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几个闪烁便消失在城墙之外,来得快,去得也快。下方那些正在攻城的影阁精锐见状,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丢下满地同伴的尸体,转眼间便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激烈的厮杀声戛然而止,城墙上下一片狼藉,只剩下燃烧的火把噼啪作响,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
苏文彦直到此刻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险些站立不稳。他强撑着,立刻高声下令:“快!救治伤员,加固防御,警惕敌军去而复返!”
这次危机四伏的夜袭因苏清雪等人的及时归来,而被迫中断,以影阁的暂时撤退告一段落。
…………
药宁的双手依旧覆盖在苏震天枯槁的胸膛上,翠绿色的生命能量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试图修复那些早已被死亡阴影浸透的经脉与脏腑。
然而,这生机勃勃的能量,如同投入无底深渊,只能勉强延缓那生命之火熄灭的速度,却无法使其重新炽烈燃烧。
苏震天的脸色是一种灰败的金纸色,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艰难而痛苦。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浑浊而黯淡,只是无力地望着天花板。
药宁缓缓收回手,翠绿光芒消散,他额角已见细密汗珠,脸色沉重。他走到门外,对等候在那里的苏清雪、云影等人,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老爷子伤势太重了……心脉尽碎,五脏俱损,加上强行燃烧生命本源,已是油尽灯枯之象。我……只能以金针渡穴和回天药力,勉强为他延续三日性命。三日之后……恕我无能为力。”
门外一片死寂。
苏清雪站在原地,身形似乎微微晃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悲痛欲绝,也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白。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海深处那翻江倒海的混乱。
父亲……
这个称呼,对她而言,太过沉重,也太过讽刺。
记忆中,是母亲温柔的笑脸,是她在花园里追逐蝴蝶时银铃般的笑声。然而,这一切的美好,都在母亲去世的那天戛然而止。
他是她的杀母仇人,是带给她无尽痛苦的根源。可偏偏,他也是她的生身父亲。
她该恨他入骨,盼他立时毙命,为母亲偿债?还是该念及这最后的守护与血脉牵连,为他即将逝去而感到一丝……的悲伤?
各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冲撞,撕扯着她的理智。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冰,一半是火,冰火交织,痛彻心扉。
云影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将徒弟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看在眼里。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出言安慰或引导。
这是苏清雪自己必须面对的,他能做的,只是在旁边守护,在她需要的时候,成为她最后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