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听闻清璇的陈述,心中虽凛然,但疑惑更深。他上前一步,对着清璇那虚幻却威仪不减的身影,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晚辈多谢前辈解惑,亦感激前辈对磐石的庇护之恩。只是……晚辈斗胆,尚有一事不明。”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清璇:“前辈既因厌烦贪婪而处决了那些闯入者,为何……独独救下了我们?又为何,当初会出手救下磐石?”
这是问题的关键。若清璇前辈只是因为被惊扰而清除“害虫”,那他们这些新的闯入者,按理说也该在被清除之列,更别提之前独自闯入的磐石了。
清璇那空灵的目光落在云影身上,似乎能穿透他的躯壳,直视其灵魂本质。
“你问到了关键。”清璇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森寒,“原因很简单。因为你们,与那些人……不一样。”
她虚幻的手指轻轻一点,仿佛勾勒着某种无形的轨迹:
“那些被贪婪蒙蔽心智之人,其灵魂早已被欲望浸染,浑浊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他们眼中只有掠夺与占有,心中毫无对天地、对生命的敬畏。处决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清理污秽,并无半分怜悯。”
她的目光扫过云影、药宁,最后落在磐石身上,语气缓和了些许:
“但你们不同。你们的灵魂,澄澈而干净,虽有各自的执着与信念,却并无那种令人厌恶的贪婪与污浊。尤其是你,云影,虽双手沾满鲜血,但你的心却是最纯粹的。还有这小石头,心思敦厚,本性至纯。药宁这小娃,亦是心思灵透,生机盎然。”
她轻轻一叹,带着一丝悠远的意味:
“我清璇,虽非什么良善之辈,手上也曾沾染无数鲜血,但我……从不嗜杀。若非必要,我并不愿轻易夺人性命。惊扰我沉睡、破坏此地安宁、且灵魂污浊不堪者,杀之,是维护我之净土。而灵魂干净、心性纯良者,即便闯入,只要不为恶,我又何必徒造杀孽?”
她看向磐石,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至于这小石头……当初我把他传送至此,身负重伤,却依旧保持着警惕与坚韧,并未因身处绝境而绝望疯狂。我观察了他数日,见他即便在自身难保之时,仍会下意识地庇护此地一些弱小的生灵,甚至试图用自身微末的灵力滋养受损的土地……如此心性,实属难得。故而,我才现身,给了他一线生机,允他在此搭建容身之所,也算……慰藉这千年孤寂吧。”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明示。”云影再次躬身,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至少,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而且找到了磐石。
“前辈之恩,磐石(药宁)没齿难忘!”磐石和药宁也连忙行礼。
清璇微微摆手,声音似乎更加淡薄了一些:“不必多礼。既然你们是来找小石头的,便在此叙旧吧。此地灵力充沛,于你们修行亦有裨益。切记,不要将我的存在泄露出去。”
“是!”三人回应道。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影和药宁寻了块干净的草地盘膝坐下,各自取出丹药服下,运转灵力开始疗伤,驱散空间传送带来的不适以及之前战斗的消耗。磐石则坐在一旁的木墩上,默默地为两人护法,眼神复杂地看着久别重逢的兄弟。
待气息稍稍平复,云影睁开眼,看向磐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老石,既然清璇前辈并无恶意,你也安然无恙,为何不设法出去?我们都以为你……”
磐石闻言,憨厚的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萧索的笑容,他挠了挠头,目光望向木屋外那片无垠的绿地,叹了口气:“队长,你也知道,自从你当年决定卸下重任,离开小队独自游历后,我这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咱们‘天才小队’没了魂儿,我也就没什么心思再在大陆上奔波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原本只是想回老家看看,过点清净日子。路过镇南关时,听说了黑风岗的诡异,一时好奇,便去调查,没想到撞上了硬茬子,被几头灵兽围攻,重伤之下前辈救了我,这才来到这。”
“至于出去……”磐石收回目光,看向云影和药宁,笑了笑,“在这里,有清璇前辈的庇护,安全无虞,灵气也比外面充沛得多。环境嘛,你们也看到了,除了冷清点,简直是世外桃源。反正都是养生,在哪不是养?在家乡是独自一人,在这里……好歹还有前辈偶尔说句话,反而更清净些。”
“嘿!”正在调息的药宁听到这话,忍不住睁开眼睛,吐槽道,“你个老石头,倒是会给自己找清闲!你在这倒是清净了,知不知道你那个宝贝徒弟周通在外面都快急疯了?我们遇见他的时候,那小子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你,眼睛都是红的!你好歹出去报个平安啊!”
“周通?”磐石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关切之色,“你们见到那孩子了?他……他还好吗?”
“见是见到了,”药宁撇撇嘴,“不过运气不太好,在北域学院大比的决赛上,输给了队长的徒弟。”
“队长收徒弟了?!”磐石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瞪大了眼睛看向云影,一脸不可思议。
“是啊!”药宁一下子来了精神,仿佛身上的伤都好了一半,他凑近磐石,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八卦道,“而且还是个女徒弟!我跟你说,老石,那姑娘名叫苏清雪,长得那叫一个标致,天赋更是绝顶,就是对咱们队长啊……”
“药宁。”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了他兴致勃勃的爆料。
药宁浑身一僵,只见云影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调息,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药宁瞬间感觉后背一凉,所有八卦之火被瞬间浇灭。
云影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好好疗你的伤。”
药宁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坐回去,继续运功,只是嘴角还忍不住微微抽动,显然内心还在疯狂吐槽。
磐石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还是熟悉的队长,还是熟悉的气氛。他看了看佯装正经疗伤的云影,又看了看憋着笑的药宁。
这种生活好怀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