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连忙将自己多次冒险查探得到的情报详细道来:
“城主府对黑风岗的看守非常严密,尤其是白天,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队精锐护卫交叉巡逻,而且带队的小队长至少都是灵皇级别的修为,很难避开。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在子时与丑时交替的那一个时辰里,也就是深夜最沉寂的时刻,守卫会变得格外松懈。”
“哦?具体说说。”云影目光专注。
“那个时间段,固定巡逻的队数会减少一半,而且剩下的护卫似乎也受到黑风岗本身阴煞之气的影响,精神会显得有些萎靡,巡逻的间隔和仔细程度都大不如前。更重要的是,”周通指了指黑风岗深处某个方向,“我几次隐约感觉到,在那个时辰,岗内深处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能量波动变得活跃,或许能掩盖我们行动的气息。”
洛倾颜清冷开口:“但风险依旧存在。”
药宁也点头:“没错,说不定是故意引我们上钩的陷阱。”
周通连忙道:“这个我也考虑过。但我用我的杀意感知悄悄试探过几次,在那个时辰,岗内传来的危险感和被监视感确实是最弱的。当然,不排除是更高明伪装的可能性。”
云影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目前线索有限,周通提供的情报是唯一相对明确的突破口。
“白天,我们按兵不动,甚至可以主动去找弈心。”云影做出了决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就依他白天所言,装作心绪不宁、调查受阻的样子,向他请教一些关于黑风岗历史或以往失踪案的细节,一来可以麻痹他,让他觉得我们仍在被他引导的线索上打转;二来,或许能从他言语中捕捉到一些破绽。”
“那晚上……”药宁看向云影。
“晚上,子时一到,我们便行动。”云影语气斩钉截铁,“就利用周通说的那个时间段,再探黑风岗!这次,我们目标明确,直接前往周通感应到磐石生命气息最有可能存在的区域!”
他看向周通:“你对岗内地形最熟,由你带路。倾颜,你负责用湮灭之力隐匿我们的行踪和气息。药宁,准备好各种解毒、破障的丹药,以防不测。”
“是!”三人齐声应道,眼神中都燃起了斗志。
…………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铺着暗色地毯的主厅内投下斑驳的光影。云影再次踏入这里时,发现厅内的气氛与昨日略有不同。
弈心依旧坐在主位,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已不见茶具,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致的棋盘。棋盘以温润的黑白暖玉为格,两侧各放着一盅棋子,黑子如墨玉,白子如凝脂,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
“云影队长,你来了。”弈心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抹浅淡疏离的笑容,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长日漫漫,心绪难平,不若手谈一局,暂缓焦躁?有些事,或许边下边聊,更能理清头绪。”
云影目光扫过棋盘,心中瞬间明了。弈心这是要以棋局为幕布,进行另一场无声的试探与交锋。
随后他神色不变,从容走到对面坐下,平静道:“城主有此雅兴,云影自当奉陪。” 他选择了更具攻击性的黑棋。
“请。”弈心执白,示意云影先行。
云影也不客气,拈起一枚黑子,“啪”一声脆响,落在星位,开局便是凌厉之势。弈星辰不疾不徐,应了一手,棋风沉稳。
棋子在玉盘上依次落下,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起初数十手,两人落子如飞,似在相互试探底线。云影的棋路如他的剑,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试图在中腹快速构筑大势。而弈心则如他的为人,看似被动防守,实则步步为营,子力连接隐成网络,韧性十足。
趁着弈心沉吟一手的间隙,云影拈着棋子,目光似乎专注于棋盘,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沉重与困惑开口道:“城主,关于黑风岗……除了近期的失踪,历史上可还有什么特别记载?比如,是否有过古战场遗迹,或是强大的封印阵法?我总觉得,磐石他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弈心指尖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挡住云影一处可能的渗透,语气平和如常:“据关志零星记载,上古时确为一处古战场,然岁月久远,痕迹早已湮灭。至于封印阵法……”他抬眼看了看云影,微微摇头,“倒是未曾有明确记载。或许,是磐石小友偶得了什么秘闻孤本,才孤身前往探寻吧,可惜……”
云影眉头紧锁,一枚黑子“啪”地打入白棋的模样之中,带起一阵涟漪,仿佛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原来如此……那以往失踪案的卷宗,可有什么共同之处?比如,是否都集中在某些特定时辰,或是失踪前接触过特定的人或物?”
弈心面对云影的打入,并不慌乱,冷静地应了一手,进行镇封,同时叹道:“卷宗我已反复查阅,最大的共同点便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时辰上并无规律,至于接触之人……大多都是独行客,难以追查。府内也曾数次组织探查,但那岗内煞气蚀骨,干扰感知,地形又复杂多变,皆无功而返,反损兵折将,这才不得不封禁。”
这样应对,如同他的棋路,将一切推给了黑风岗本身的“诡异”和失踪者的“独行”,防守得密不透风。
棋局过半,云影的黑棋虽占据外势,显得张扬,但弈心的白棋实地坚实,且隐隐有反扑之势。云影又看似随意地落了几子,问了几个关于岗内能量波动、近期异常天象的问题,弈心皆是对答如流,言辞恳切,仿佛一位忧心忡忡却无能为力的城主。
最终,棋局以云影的黑棋小负告终。他投子认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沮丧”和一丝疲惫:“城主棋艺高超,云影佩服。看来……不仅是棋局,连调查也陷入了僵局。”
弈心轻轻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盅内,温言道:“云影队长心系兄弟,难免影响发挥。线索虽渺茫,但未必没有转机,还需从长计议。”
云影起身,带着“失落”行礼告辞:“打扰城主雅兴了,我等再想想办法。”
看着云影离去的身影,弈心指尖轻轻拂过棋盘上那枚决定胜负的关键白子,眼神深邃,低不可闻地自语:“锋芒毕露,终非长久之道……云影,你又能在这局中,走到哪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