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轩内的纠结挣扎,叶纤云自然不知,也并未放在心上。他一步踏出,空间微澜,身影已出现在学院院长月清漪的办公室。
月清漪正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流云,感受到他的到来,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了然:“你来了。”
叶纤云径直走到她对面的一张檀木椅上坐下,姿态随意。他开门见山:
“苏清雪那丫头,我记得是苏家嫡长女。就算天赋还可以,也不至于引来血神殿亲自出手吧,还出动那么多灵尊,可真是大手笔。”
他抬眸,目光清冷如雪,落在月清漪的背影上。
“这不合常理。老妖女,我需要一个解释。苏家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清漪缓缓转过身,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复杂的凝重。她走到叶纤云对面的椅子坐下,素手为他斟了一杯清茶,动作优雅却难掩心事。
“你既然问起,想必也看出些端倪。”月清漪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悠远。
“清雪那丫头……她在苏家的处境,并不像外界看起来那般风光无限。”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缓缓道:“苏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近些年,权力更迭的暗流愈发汹涌。清雪的父亲,苏家家主苏震天,在原配夫人,也就是清雪的亲生母亲凌婉意外去世后,续娶了如今这位夫人,林氏。”
“林氏出身不凡,背后是林家,她嫁入苏家后,很快便生下一子,也就是清雪同父异母的弟弟,苏明轩。”
“林氏手段凌厉,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扶持自己的儿子苏明轩成为苏家下一代唯一的继承人。而清雪……她不仅是嫡长女,更继承了她母亲那惊人的修炼天赋,冰魄灵体虽未完全觉醒,却也展露头角。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苏明轩继承路上最大的障碍。”
月清漪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有件事,她的母亲凌婉,当年那场所谓的意外……恐怕并非那么简单。我曾暗中调查,发现是人为,但对方手脚很干净,没有留下确凿证据。”
叶纤云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锐利了几分:“你怀疑是林氏……”
月清漪沉重地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认为。清雪小时候,在凌婉去世后那段时间,在苏家过得并不好,明里暗里的排挤、冷落,甚至一些意外频发。苏震天或许心中有愧,或许碍于林家势力,或许忙于家族事务,对清雪的关照……远远不够。”
“那时,我因与凌婉有旧,前往苏家吊唁,见到了那个躲在角落、眼神倔强又空洞的小女孩……我心生不忍,便向苏震天提出,带她来天枢学院,由我亲自教导。苏震天大概也觉得让清雪离开苏家那个漩涡是好事,便答应了。”
“所以,”叶纤云总结道,“如今苏清雪在学院崭露头角,甚至可能威胁到苏明轩的地位,林氏便按捺不住,想要彻底铲除这个隐患,永绝后患。甚至不惜与血神殿勾结,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月清漪叹了口气,“苏家内部的倾轧,已经激烈到不顾血脉亲情,动用如此酷烈手段的地步了。这次失败,恐怕……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出手。”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茶香袅袅。叶纤云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神坚定像是决定了什么,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知道了。”
“她的安危,以后归我管。”
叶纤云说完,身影再次如同融入虚空般,悄然消失在办公室内。
月清漪看着他消失的地方,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果然,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
当叶纤云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竹轩时,发现苏清雪并没有离开。
她依旧坐在那个石凳上,只是姿势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和焦躁。月白色的病号服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激烈的挣扎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别扭和强装出来的镇定。
听到脚步声,苏清雪猛地抬起头,视线与叶纤云撞个正着。她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目光,下巴却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恢复了那份熟悉的傲娇弧度。
叶纤云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她面前的石桌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下了极大的决心,猛地转回头,瞪着叶纤云,语气硬邦邦地,带着一种“我不是自愿的”强调:
“喂!臭咸鱼!”
这个称呼让叶纤云眉梢稍微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臭咸鱼?倒是……挺形象?毕竟他之前确实一副懒散模样。
苏清雪见他没有立刻反驳或生气,胆子似乎壮了一点,但语气依旧又冲又别扭:
“我……我告诉你!我想好了!拜师就拜师!反正……反正你也算救了我一命,还、还勉强有点本事!跟着你学……也不算太丢人!”
她顿了顿,仿佛强调般飞快地补充道,脸颊微微泛红:
“但是!你别想让我叫你师父或者老师!听着就肉麻!以后……以后我就叫你臭咸鱼!对!就是这样!”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微微喘了口气,然后强撑着用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凶狠”地瞪着叶纤云,试图掩饰眼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叶纤云看着她这副模样,比起初见她时那天生我欠她的炸毛状态,确实……有趣多了。
他非但没有恼,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臭咸鱼?”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浓浓的兴味,“随你。”
他向前一步,身影在苏清雪面前投下淡淡的阴影,目光落在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称呼而已,你高兴就好。”
“那么,”他伸出手,拿出准备好的玉佩递给苏清雪,“从此刻起,你,苏清雪,便是我叶纤云……唯一的弟子。”
苏清雪紧张接过这枚玉佩,然后玉佩发出了一阵微光,而后玉佩的正中央浮现了一个清字。
“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叶纤云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苏清雪看着叶纤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憋了半晌,才用细若蚊呐、却足够让两人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知、知道了……臭咸鱼师父……”
最后五个字几乎含在嘴里,但叶纤云显然听到了。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傲娇的小凤凰吗?看来今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