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陆中央区域,天央城深处。
这里是影阁真正的核心所在,一座隐匿于重重阵法与空间褶皱中的漆黑大殿。大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簇幽绿色的火焰在墙壁上跳跃,映照出冰冷光滑的地面和支撑穹顶的狰狞石柱。
大殿尽头,是一方高耸的王座,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上面雕刻着无数挣扎哀嚎的生灵浮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此刻,影阁首领正单膝跪在王座之下,深深低着头。他断臂处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萎靡不振,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王座上的存在,而在王座之侧,一名身着暗金纹路黑袍的老者垂手而立,正是之前出手撕裂空间、救走他们的那位长老。他正用一种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汇报着:
“……云影确认已回归,修为已突破昔日瓶颈,稳固于九星灵圣,其实力……大幅度提升。属下判断,凭我等现有手段,已极难将其彻底清除。”
老者的话语如同冰冷的石块砸在地上。任务失败,目标不仅没处理掉,反而变得更强了,这无疑是影阁近年来少有的重大失利。
然而,王座之上的男人,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勃然大怒。
他慵懒地靠在王座扶手上,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枚古朴的、正反两面分别铭刻着日月图案的硬币。硬币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转、跳跃,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九星灵圣……呵呵,倒是比预想的,更有趣了些。”他的目光似乎落在指尖旋转的硬币上。
“无妨,一颗偏离了预定轨道的棋子,虽然麻烦,但还不至于影响整个棋局。”
他停下了把玩硬币的动作,将那枚日月硬币稳稳握在掌心,目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落在下方跪伏的影阁首领身上。
“这次失利,暂且记下。”男人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去好生养伤,将断臂续接,恢复实力。”
影阁首领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连忙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感激与颤抖:“谢主上不杀之恩!属下必定竭尽全力,戴罪立功!”
男人微微颔首,不再看他,目光重新变得幽深而遥远,仿佛在规划着宏大的蓝图。他摩挲着手中的硬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回荡在整个大殿,宣告着一个动荡时代的开启:
“传令下去……”
“我们的计划,该开始了!”
…………
转眼间,几日光阴悄然流逝。
苏清雪的闺房,仿佛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门窗紧闭,连窗户间的缝隙都被她用寒气悄然封住,拒绝着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她将自己困在房间里,不言不语,不饮不食。对于灵宗修为的她而言,短时间不进食并非难事,但那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死寂与消沉,却让感知到气息的人都感到阵阵心惊。
苏清雪就那样抱着膝盖,蜷缩在床榻的最里侧,或是呆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脑海中,师父决绝离去的背影依旧在无休止地轮番上演,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啃噬着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内心。
小冰魄最初还焦急地在门外挠门,发出“呜呜”的哀鸣,试图用它们之间的契约联系去安慰她。但一次,当它好不容易用寒气撬开一丝门缝,挤进去想要蹭蹭小主人时,却被一股骤然爆发的、带着烦躁与痛苦的冰魄灵力毫不留情地推了出来,房门“砰”地一声再次紧闭,甚至凝结上了一层更厚的冰霜。
小家伙被吓到了,委屈巴巴地蜷缩在门口,再也不敢试图闯入,只能每天耷拉着脑袋,竖着耳朵捕捉着房间内哪怕最细微的动静,冰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与伤心。
月清漪每日都会来到房门外,静静地站立许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后那孩子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的气息。
她尝试过温言劝解,也尝试过以长辈的身份命令,甚至动用灵力传音,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苏清雪将自己彻底锁在了由痛苦、自责和绝望构筑的牢笼里,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而这几天,苏家的几位核心长老也多次前来请示。家族经历巨变,家主苏震天自那日后也深居简出,几乎不理事务,大量的家族琐事、资源调配、外部势力的试探……都需要有人拿主意。
“小姐,北地矿脉的收益账目需要您过目……”
“小姐,与张家的几处产业纠纷该如何处理?”
“小姐……”
然而,无论他们在门外如何恭敬请示,门内始终是一片死寂,偶尔传来的,只有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几次三番之后,长老们也只能无奈叹息着离去,苏家上下,弥漫着一股群龙无首、前途未卜的低迷气氛。
月清漪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看着门板上那层冰冷的寒霜,眉头紧紧蹙起。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长此以往,不仅苏家会垮,苏清雪自己,也可能会……
必须想办法,打破她这层坚硬冰冷的外壳。
就在这时,月清漪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委屈蜷缩的小冰魄身上,一个念头悄然划过她的脑海。
毕竟解铃还需系铃人……
月清漪蹲下身,以神识与小冰魄沟通,将自己的计划告知。小冰魄起初有些茫然,但听到是为了唤醒小主人,它立刻打起精神,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决心。
随即运转灵力,一道清辉笼罩住小冰魄。在她的引导和加持下,小冰魄周身冰蓝光芒闪烁,身形在光芒中缓缓拉长、变化……最终,竟化形成了一个与叶纤云有七八分相似的虚影!
月清漪深吸一口气,挥手撤去了房门上的冰霜封印,示意“叶纤云”虚影进去。
虚影(小冰魄操控)有些笨拙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依旧一片昏暗,苏清雪蜷缩在角落,对门口的动静毫无反应。
“叶纤云”虚影按照月清漪的教导,模仿着叶纤云平日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轻声开口:
“清雪……”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刺破了苏清雪浑噩的意识!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骤然亮起,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那道熟悉又朝思暮想的身影!
“师……师父?”
“您回来了!您没有丢下我!”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想要扑过去。
这一刻,绝望的冰层似乎出现了裂痕,希望的光芒微弱地透了出来。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虚影的瞬间,操控着虚影的小冰魄因为紧张和维持变化形态的吃力,一个不慎,气息骤然紊乱了一下,那虚幻的身影猛地波动起来,耳畔甚至隐约传来了一声属于小冰魄的、细微的“呜咽”!
就是这一丝破绽!
苏清雪前冲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中的希望之光如同被浇灭,瞬间被更深的愤怒、羞辱和彻底的绝望所取代!她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师父!
“连你们……也要这样骗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打碎吗!”
苏清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体内压抑了数日的冰魄灵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恐怖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炸开!房间内的桌椅、摆设瞬间被冻结、粉碎!
那道“叶纤云”的虚影首当其冲,在狂暴的寒气冲击下瞬间溃散,显露出小冰魄惊慌失措的本体,直接被这股巨力狠狠掀飞,如同一个蓝色的毛团,“嘭”地一声撞破房门,飞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了。
“火气还是那么大,不怕老了长皱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