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纤云的眼神依旧坚定,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清雪的肩膀,动作依旧带着师父的关怀,但语气却不容置疑:“清雪,听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理性地分析道:“我们离开,并非游山玩水。接下来的路,只会比今天更加危险。你刚刚也看到了,那些敌人……远超你的想象。你跟在我们身边,非但无法帮忙,反而会让我们分心保护,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随后话锋一转,给出了具体的安排:“后面的事情,关于你的修炼,我都会详细交代给月院长。这段时间,你就安心留在苏家,跟在月院长身边学习。她会指导你,保护你。”
最后,他许下了一个承诺,试图给予她一丝希望:“等到时机成熟,该处理的事情都了结了,我……自然会回来找你。”
然而,这个承诺在刚刚亲眼目睹了那撕裂空间的巨手、感受到那令人绝望力量的苏清雪听来,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你骗我!”苏清雪的泪水终于滑落,她紧紧抓住叶纤云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师父!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些人那么可怕!你这次走了,肯定……肯定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不要等!我现在就要跟你走!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孩子气的固执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失去了母亲,刚刚又得知了父亲不堪的真相,她不能再失去她的师父了!
面对苏清雪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死死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叶纤云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不忍与痛楚,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一旁的药宁挠了挠头,月清漪也蹙着眉,此情此景,他们也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理。
然而,洛倾颜却不同。
她对叶纤云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跨越了漫长岁月。为了那份与叶纤云的承诺,她一直强行压抑着自己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和偏执,否则,以她的性子,苏清雪这个能如此亲近叶纤云的“徒弟”,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
此刻,看着苏清雪不顾大局、只凭一腔情绪死死纠缠、让叶纤云为难的样子,洛倾颜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了!
“苏清雪!”
一声冰冷的、蕴含着怒意与凛冽杀机的厉喝骤然响起!
不等众人反应,一股属于灵圣巅峰的、带着寂灭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轰然降临,精准无比地笼罩在苏清雪身上!
“呃啊!”
苏清雪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万丈深海,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她呼吸骤停,灵力运转彻底停滞,连抬起手指都变得无比困难!那紧紧抓住叶纤云衣袖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
洛倾颜紫眸含煞,一步步走近,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向苏清雪的心:
“你好好看着自己!看看你这副样子!你凭什么站在队长身边?凭什么让他为你犹豫、为你心软!”
“是靠着你这不要脸的死缠烂打?还是靠着你这微不足道、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灵宗修为?”
“你若真为他好,真想站在他身边,那就该拼尽一切去变强!让自己强大到足以成为他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无能又任性的孩子,只会哭喊着拖他后腿!”
洛倾颜的威压再次加深,苏清雪闷哼一声,脸色惨白,抓着叶纤云衣袖的手指被那股力量一根根强行掰开,最终彻底脱力,垂落下来。她绝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师父,却连触碰他都做不到。
“若不是因为与队长有承诺在先……”洛倾颜的声音压低,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凑近苏清雪的耳边,“你,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叶纤云在洛倾颜出声呵斥、释放威压的那一刻,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听着洛倾颜那些尖锐甚至刻薄的话语,看着苏清雪在那恐怖威压下痛苦无助、泪眼婆娑却依旧倔强望着自己的模样,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知道,洛倾颜的话虽然残酷,却是事实。他也知道,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能让苏清雪“放手”的方式。
得忍住……不能在犹豫了。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不忍、心疼、复杂难言的情绪尽数压下。不再看苏清雪一眼,仿佛那个他曾悉心教导、百般呵护的徒弟已与他无关。
随手一挥,一道边缘闪烁着稳定银灰色光芒的空间裂缝在他身前缓缓撕开。他一步踏出,身影决绝地没入裂缝之中,没有丝毫留恋。
药宁看了看下方被威压禁锢、满脸绝望的苏清雪,又看了看面无表情踏入裂缝的叶纤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了进去。
洛倾颜冷冷地瞥了一眼几乎脱力的苏清雪,冷哼一声,周身寂灭灵力收敛,最后一个踏入空间裂缝。
裂缝迅速合拢,消失不见。
笼罩在苏清雪身上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她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灵魂,软软地瘫倒在地,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望着师父消失的地方,眼神空洞,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绝望。
师父走了……
真的走了……
以这样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
不是说好会一直陪着我嘛……
巨大的悲伤、被抛弃的痛苦、洛倾颜那些诛心之言带来的羞辱与刺痛,以及对未来深深的恐惧……所有这些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终于冲垮了苏清雪最后的心防。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呜咽,眼前便是一黑,直直地向后倒去。
“清雪!”
月清漪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见状立刻闪身上前,在她倒地之前轻柔地将她接入怀中。
然后横抱起苏清雪,清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演武场和神色各异的苏家众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几位核心长老微微颔首,便化作一道清辉,抱着苏清雪径直朝着她的居所飞掠而去。
家主丑闻曝光,强敌入侵,继承人之一叛逃,另一位继承人崩溃昏厥……苏家今日遭受的冲击实在太大。各位长老和客卿们面面相觑,也都无心也无力再多做停留,纷纷带着复杂难言的心情,沉默地散去,各自消化这惊天动地的一天。
偌大的演武场,很快便空旷下来。
残阳如血,将破碎的地面、凝固的血迹以及倒塌的梁柱拉出长长的阴影,更添几分凄凉的破败感。
唯有苏震天,依旧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看着这双曾经掌控苏家权柄、沾染过兄弟鲜血、也默许过对女儿不公的手。这双手,如今却连自己的女儿在眼前受辱、崩溃,都无法伸出。
力量?权势?家族?
他曾经执着追求、并为之不择手段的一切,在今日这接连的打击和那超越认知的恐怖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