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峡谷关隘的建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推进着。
火烧水淋法开采出的巨大石料,被滑轮组和滚木艰难地运送到谷口,成百上千的劳力喊着号子,将其垒砌成越来越高的墙体。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沉重的号子声,石料滚动的轰鸣声,以及开山取石时燃起的滚滚浓烟,汇聚成一股无法掩盖的喧嚣,在这片以往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这般浩大的声势,再想如过去那般“闷声发大财”,已是绝无可能。
动静传出方圆数十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起初,只是周边一些零散的山民、猎户好奇地远远张望,议论纷纷。渐渐地,一些小型流民团体也被这动静吸引,试探着靠近,然后被桃花源外围巡逻队发现,或驱逐,或经过盘查后吸纳。
这些消息,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最终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正在与杞国激战、对周边地区控制力极强的东山国耳中。
东山国,国力正盛,军队强悍,国君野心勃勃。
原本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吞并苟延残喘的杞国上,对于后方这片贫瘠的遗忘山脉并未过多关注,只当是流民土匪的聚集地。
但近日来,接连传来的消息却让东山国君周政产生了兴趣。
“你说什么?遗忘山脉深处,有人在修建雄关?规模巨大?”东山国君放下手中的军报,看向下方汇报的探子。
“回禀君上,千真万确!”探子恭敬回道,“那关隘选址极佳,卡在唯一进出峡谷,墙体已砌筑丈余高,动用劳力恐近千人!开山取石,动静极大!”
“近千劳力?修建关隘?”周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警惕,“是何方势力?杞国残余?还是哪个不开眼的豪强,想在此地自立山头?”
“据探查,并非杞国官方势力。似乎是一个自称‘桃花源’的村落组织。首领名叫李辰,颇为神秘。”探子答道。
“桃花源?李辰?”周政沉吟片刻,冷笑一声,“不管是什么源,在我东山国大军后方,私自修建此等关隘,意欲何为?是想拥关自重,还是图谋不轨?”
这时,另一位负责情报梳理的谋士上前一步,低声道:“君上,还有一事。我们安插在流民中的人回报,这桃花源,并非寻常村落。传闻其中土地肥沃,粮食充沛,甚至……还出产一种洁白如雪、品质极佳的精盐!四海货行的商队,频繁往来于此,交易甚密。”
“哦?”周政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暴涨,“土地肥沃?粮食充沛?还有雪盐?”
乱世之中,粮食和盐就是命脉,就是实力的象征!
一个隐藏在山中的村落,不仅能供养近千劳力修建关隘,还能产出雪盐这等紧俏物资?
这哪里是普通村落?这分明是一块未经发掘的宝地!一个巨大的、移动的粮仓和金库!
贪婪的火焰,在东山国君心中燃起。
正在前线与杞国鏖战,后勤压力巨大,若能将这块宝地纳入掌控,不仅解决了粮草问题,那雪盐的利润更能充盈军费!
“好一个桃花源!藏得可真深!”周政抚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传令下去,暂停对杞国都城的猛攻,围而不打。派使者,去一趟这个桃花源!”
数日后,一队打着东山国旗帜、盔明甲亮的骑兵,出现在了桃花源峡谷关隘的建设工地外。
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文官服饰、神色倨傲的使者。
工地上的劳作瞬间停滞,所有劳力和护卫都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王犇得到消息,立刻带着一队护卫迎了上去,残狗则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附近一块巨石上,弓隐于暗处。
“来者何人?”王犇声如洪钟,拦住去路。
那东山国使者端坐马上,用马鞭指着正在修建的关隘,居高临下,语气不容置疑:“我乃东山国君特使!此地,包括尔等身后所有土地,皆属我东山国疆域!限尔等三日之内,停止一切非法建设,打开通道,迎我王师入内接管!此后,尔等所有人员、物资、产出,皆需听从我东山国调度安排!”
此言一出,工地上一片哗然!
“放屁!这地方是我们一砖一石建起来的!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狗屁东山国!想抢我们的家?做梦!”
劳工们群情激愤,纷纷拿起工具,怒视着东山国骑兵。
王犇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强压着火气道:“使者大人怕是弄错了!我们在此立足时,可从未听说过这里是什么东山国地盘!此乃无主之地,我们自己开拓建设,何来非法之说?”
那使者冷哼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说是,那就是!尔等贱民,也敢质疑国君之令?速去通报你们主事之人,乖乖顺从,或可保全性命,否则……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你!”王犇几乎要拔刀相向。
就在这时,李辰得到消息,带着柳如烟、张启明等人匆匆赶到。
听完使者的狂妄之言,李辰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桃花源的发展,终究引来了恶狼的觊觎!
而且一来,就是东山国这等庞然大物!
“我就是桃花源主事人,李辰。”李辰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那使者,“贵使所言,恕难从命。桃花源乃我等自力更生所建,与贵国并无统属关系。我们只想在此乱世求一安身立命之所,无意与任何势力为敌,但也绝不接受任何无理的侵占和奴役!”
使者打量着李辰,见他如此年轻,更是轻视:“你就是李辰?年纪轻轻,倒是牙尖嘴利!本使没空与你废话!条件已经开出,三日为期!是生是死,尔等自行抉择!”
说完,根本不给李辰再辩驳的机会,调转马头,带着骑兵扬长而去,留下漫天烟尘和一片死寂的工地。
所有人都看向李辰,目光中充满了忧虑和愤怒。
柳如烟走到李辰身边,低声道:“夫君,来者不善。东山国这是明抢!”
张启明抚须叹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我们展现出的潜力和财富,终究是引来了祸端。”
王犇吼道:“首领!跟他们拼了!俺们有关隘,有兄弟,不怕他们!”
李辰望着使者离去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躲,是躲不掉了。妥协,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最终失去一切。
桃花源辛苦建立的家园,绝不容许外人染指!
“传令下去!”李辰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工地,“关隘建设,日夜不停,加速进行!所有护卫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外廓区加强巡逻,内村启动应急预案!”
“他们要战,那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