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剑宗,星枢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秦渺甫一归来,便闻噩耗,心中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
“谢沉……冰封瓦解?!”她声音微颤,一把抓住沧溟真人,“何时之事?情况如何?!”
沧溟真人面色沉重:“就在三日前!苍松真人传讯,谢仙尊闭关之地寒气骤然失控,原本稳固的冰封出现大面积裂痕,其本命气息急剧衰落,已至微不可察之境!玄玉宗所有长老倾力维持,甚至动用了宗门底蕴‘万年冰髓’,也只能勉强延缓崩溃之势,根本无法逆转!苍松真人言……恐……恐撑不过十日了!”
十日?!
秦渺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历经艰险,九死一生,方才取得古神心核,本以为时间充裕,怎料变故突生如此之急!
“玄禺长老呢?巡星殿可知此事?”她急声问道,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已第一时间通知凌巡使,玄禺长老似在闭关紧要关头,暂由一位副殿主回应,言正在调集‘星髓泉眼’所需资源,但……但至少也需五日方能准备就绪!”沧溟真人语气焦急,“可谢仙尊那边,怕是等不了五日啊!”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秦渺深吸一口气,眸中瞬间闪过决绝光芒:“来不及等巡星殿了!我必须立刻去玄玉宗!”
“盟主!”水云儿急道,“您刚经历大战,伤势未愈,此刻前往玄玉宗,若天工府或逆星盟趁机发难……”
“顾不得那么多了!”秦渺斩钉截铁,“谢沉因我而伤,因苍生而殁冰狱,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道消魂散!宗门之事,交由你们,开启最高戒备,若有强敌来犯,固守待援,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重!”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即刻出发!”
“我与你同去!”凌清雪立刻道,“玄玉宗情况复杂,我巡星殿身份或可周旋一二,且我对稳定神魂伤势略有心得,或能帮上忙。”
秦渺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好!有劳!”
事不宜迟,两人甚至来不及稍作调息,便化作两道惊虹,冲出大殿,以最快速度直扑玄玉宗冰璃峰方向!
一路风驰电掣,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过半日功夫,便已抵达冰璃峰地界。
如今的冰璃峰,早已不复往日冰雪皑皑、仙气缥缈的景象。整座主峰被一层极不稳定的、布满裂痕的厚重玄冰强行覆盖,冰层之下,隐约可见狂暴的寒气与紊乱的灵力如同困兽般左冲右突,不时引发剧烈的震动与冰爆,令整座山峰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衰败与毁灭气息。
山门处,苍松真人率领一众玄玉宗长老弟子,正拼尽全力维持着一个巨大的稳固阵法,人人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显然已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秦盟主!凌巡使!”见到两人到来,苍松真人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声音沙哑急切,“快!仙尊他……冰封即将彻底崩溃!”
秦渺目光一扫,便知情况危急到了极点!那冰封核心处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长老坚持住!我带来了救治之物!”她清叱一声,毫不犹豫,直接冲向那冰封核心!
“盟主小心!核心寒气已失控,反噬极强!”苍松真人急呼。
秦渺却恍若未闻,周身星辉暴涨,星辰源核之力全力运转,硬顶着那足以冻碎元婴的狂暴寒气与反噬之力,强行破开层层冰封,冲向深处!
凌清雪紧随其后,巡星殿秘法施展,一道道温和的星辰光幕护住两人周身,勉强抵御着寒气的侵蚀。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反噬之力越强!秦渺嘴角溢出血丝,肌肤表面凝结出冰霜,但她眼神坚定,速度丝毫不减!
终于,她冲入了冰封最核心处!
眼前景象令她心神剧震!
谢沉盘膝坐于一座即将碎裂的玄冰祭坛之上,双目紧闭,面色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他周身覆盖的冰层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恐怖的寒气正从裂痕中疯狂涌出,反噬着他的肉身与神魂!更有一丝丝漆黑的、充满死寂与侵蚀意味的暗蚀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他的心脉与元婴之上,不断吞噬着他最后的生机!
冰狱崩碎的反噬,加上暗蚀之力的侵蚀,已将他逼到了形神俱灭的边缘!
“谢沉!”秦渺心头一痛,毫不犹豫,立刻取出那枚古神心核!
心核出现的刹那,柔和而浩瀚的星辰光辉瞬间照亮了冰冷的洞窟,那纯净磅礴的生机与造化之力,暂时压制住了狂暴的寒气与暗蚀之力,令谢沉即将崩溃的气息微微一稳!
“凌巡使,助我稳住他的神魂与心脉!”秦渺急声道。
“好!”凌清雪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眉心飞出一盏青铜魂灯,灯焰散发出温暖柔和的清辉,笼罩住谢沉,护住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秦渺则全力催动星辰源核,引导着古神心核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向谢沉体内渡去!
然而,就在心核之力即将接触谢沉身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谢沉体内那沉寂的冰璃仙元与暗蚀之力,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猛地剧烈冲突爆发开来!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冰爆混合着黑暗侵蚀之力,狠狠炸开!
“噗——!”秦渺首当其冲,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噬之力狠狠撞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壁之上!手中的古神心核都险些脱手!
“盟主!”凌清雪也是闷哼一声,魂灯剧烈摇晃,灯焰明灭不定!
“不行!”苍松真人在外惊呼,“仙尊体内力量已彻底失控,排斥一切外力!强行灌注,只会加速崩溃!”
秦渺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疯狂与决绝:“不能强行灌注……那就……引导共鸣!”
她猛地将古神心核按在自己胸口,以自身为媒介,星辰源核疯狂运转,全力吸收炼化着心核中浩瀚的力量!
“嗡——!”
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她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元婴后期壁垒轰然破碎,直逼圆满!甚至触摸到了一丝化神的门槛!但与此同时,那力量也几乎要将她的经脉撑裂,神魂撕裂!
她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双手再次按向谢沉的后心,这一次,她并非灌注力量,而是以自身为桥,将古神心核中那丝苍茫古老、充满慈悲与守护意味的“古神意志”,缓缓渡入谢沉即将寂灭的神魂深处!
“谢沉……醒来……守住本心……我带你……回来……”
她以神念传递着坚定的意念,更将两人共同经历的一幕幕——冰璃峰初遇、古域并肩、冰狱诀别……化作最纯粹的精神烙印,融入那古神意志之中,冲击着谢沉沉寂的意识!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一旦谢沉无法承受古神意志的冲击,或者她的精神力先行崩溃,两人都将万劫不复!
时间仿佛凝固。
洞窟内,只有狂暴的寒气与温和的星辉在激烈对抗,秦渺浑身颤抖,七窍中不断溢出鲜血,却死死支撑,眼神坚定如磐石。
凌清雪全力维持魂灯,脸色苍白如纸。
洞外,苍松真人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拼命维持着阵法,为里面争取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突然——
谢沉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体内那狂暴冲突的冰璃仙元与暗蚀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安抚与引导,竟缓缓平息下来,不再排斥外来的星辰之力,反而开始……主动吸纳古神心核渡过来的纯净生机!
有效!
秦渺心中狂喜,更不敢有丝毫松懈,全力维持着引导。
古神心核的力量如同温润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入谢沉干涸的经脉与元婴,修复着破碎的损伤,滋养着枯竭的本源。那缠绕在他心脉的暗蚀之力,在纯净的星辰生机与古神意志的冲刷下,如同冰雪遇阳,缓缓消融瓦解!
谢沉苍白如纸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气息开始变得平稳、有力起来。周身碎裂的冰层,也开始缓缓弥合,散发出更加内敛而强大的寒意。
洞窟内狂暴的寒气渐渐平息,反噬之力消散。
危机,过去了!
又过了许久,秦渺感到谢沉体内力量已趋于平稳,自行运转周天,方才缓缓收回双手,身体一晃,险些软倒在地,被凌清雪及时扶住。
她脸色苍白如雪,气息虚弱,显然消耗巨大,但看着气息平稳、面色红润的谢沉,眼中却充满了欣慰与喜悦。
成功了!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快服下丹药调息!”凌清雪连忙取出丹药喂给秦渺。
苍松真人也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老眼含泪,激动得浑身颤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多谢秦盟主!多谢凌巡使!救我玄玉宗之恩,没齿难忘!”
秦渺摆摆手,服下丹药,盘膝调息。
数个时辰后,谢沉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不再是以往的万年寒冰,而是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冰雪初融般的暖意。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身旁正在调息的、脸色苍白的秦渺身上,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缓缓抬起手,感受到体内磅礴浩瀚、更胜从前的力量,以及那彻底消散的暗蚀之力与反噬之伤,心中已然明了。
是她……不惜代价,救了他。
他轻轻起身,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却走到秦渺面前,静静守护。
又过了片刻,秦渺调息完毕,睁开眼,正对上谢沉那双深邃的眸子。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多谢。”良久,谢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温度。
秦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真心的笑容:“仙尊无恙便好。”
此时,凌清雪与苍松真人也上前来。
“仙尊,您感觉如何?”苍松真人关切问道。
“无碍,因祸得福,修为略有精进。”谢沉淡淡道,目光扫过四周,“冰狱虽殁,然寒意本源已与我相融,待彻底炼化,或可重铸‘冰璃界’。”
重铸冰璃界?!众人皆惊,随即大喜!若真能重铸,玄玉宗将再现辉煌!
“恭喜仙尊!”苍松真人激动道。
谢沉微微颔首,看向秦渺:“古神心核……你从何处得来?”他显然感知到了那力量的来源。
秦渺将北海之行、守墓人之事简略告知。
谢沉听罢,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他……‘守墓人’……果然存在。”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并未多言,只是道:“此物于你大有裨益,好好炼化,莫要浪费。”
“是。”秦渺点头。
正在此时,一道流光自天外飞来,落入凌清雪手中,是一枚传讯玉符。
凌清雪神识一扫,脸色微变:“盟主,仙尊,巡星殿急讯!玄禺长老出关,但星髓泉眼开启在即,却遭天工府枢机长老带人阻拦于殿外!枢机长老声称……声称古神心核乃天工府旧物,需交由府主定夺,否则便视同与我殿开战!”
众人脸色顿时一变!
刚解决谢沉之危,天工府竟又生事端!还是枢机长老亲自出面!
“岂有此理!”苍松真人大怒,“分明是见宝起意,出尔反尔!”
谢沉眼神瞬间冰冷:“枢机……还是这般做派。”
秦渺面色沉静,眼中却寒光闪烁:“看来,天工府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这枢机长老,似乎对古神心核格外执着。”
她站起身,语气坚定:“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解决。我便去巡星殿走一遭,会一会这位枢机长老!”
“我与你同去。”谢沉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凌清雪也立刻道:“我也去!”
秦渺看着两人,心中一暖,点头:“好!”
三人辞别苍松真人,化作三道惊鸿,直奔巡星殿在东域设立的临时驻地——位于东域与中州交界处的“观星台”。
观星台,乃巡星殿临时搭建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白玉平台,其上殿宇林立,星光缭绕。
此刻,平台入口处,气氛剑拔弩张!
天工府那艘暗金色的“裁决之槎”悬浮于空,枢机长老面无表情,手持金色权杖,立于槎首,身后是锋镝统领及其碎星军,杀气腾腾。
对面,玄禺长老白须飘飞,面色愠怒,带领一众巡星殿修士,结阵阻拦,毫不退让。
“枢机!你莫要欺人太甚!古神心核乃秦小友拼死所得,更是救治谢小友、对抗暗蚀之关键,岂容你巧取豪夺?!”玄禺长老怒声道。
枢机长老语气冰冷:“非是巧取,乃物归原主。此核牵扯府内旧案,必须由府主定夺。玄禺,你再阻拦,休怪老夫无情!”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即将动手之际——
“枢机长老,别来无恙。”
三道流光落下,现出秦渺、谢沉、凌清雪的身影。
秦渺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枢机长老:“长老此前已查验清楚,此核并非星陨魔核,且允诺晚辈自行处置。如今出尔反尔,是何道理?”
见到秦渺与谢沉一同出现,且谢沉气息渊深,伤势尽复,枢机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震惊与……不易察觉的贪婪。他冷声道:“此前是老夫失察。此核虽非魔核,却乃‘巡天巨神’心核所化,与我天工府先祖有莫大渊源,更牵扯一桩府内秘辛,必须带回府中,由府主决断其归属。”
“哦?是何秘辛,竟让长老不惜违背承诺,也要强夺?”秦渺追问。
枢机长老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最终强硬道:“府内秘辛,不便外传!交出心核,否则,便是与天工府为敌!”
谢沉冷哼一声,上前与秦渺并肩而立,冰冷的目光直视枢机:“要战,便战。”
化神期的恐怖灵压缓缓扩散开来,与枢机长老分庭抗礼!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又有一道强大的空间波动传来!
一艘比“裁决之槎”更加庞大、更加古老、通体由一种暗紫色木质构成、船身缠绕着翠绿藤蔓与星辉的奇异星槎,撕裂虚空,缓缓降临!
一个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老者声音,自槎中响起:
“枢机,住手吧。府主法旨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