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梭内,死寂如墓。
谢沉躺在冰冷的玉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那枚漆黑的“噬道魔痕”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吞噬着他冰璃仙元与生命本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碧落仙心渡入的磅礴生机,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延缓魔痕蔓延的速度,却无法阻止其侵蚀分毫。
秦渺跪坐榻前,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源源不断地将自身精纯的星辰之力与仙心生机渡入其体内,脸色苍白如纸,眼角泪痕未干,眼神却执拗得可怕。
“坚持住……仙尊,你一定要坚持住……”她声音沙哑,一遍遍地低语,不知是在安慰谢沉,还是在说服自己。
玄禺长老在一旁全力操控巡天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试图尽快逃离葬星古域这片死亡绝地。他面色凝重,眼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力。
“噬道魔痕……乃暗蚀本源所化,专噬道基,毁人根基……除非有逆转生死、再造本源的混沌级神物,否则……唉……”他长叹一声,声音苦涩。纵使他身为巡星殿长老,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深深的绝望。那等神物,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之中,早已绝迹星穹,何处去寻?
“一定有办法!”秦渺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星穹界没有,就去其他界域!上古没有,就去闯那些无人敢入的绝地!混沌青莲、造化源液……只要世间存在,我就一定能找到!”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谢沉因她而伤,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道消魂散!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搏上一搏!
玄禺长老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执念,心中震动,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痴儿……罢了,老夫便陪你疯这一回!据殿中残缺古籍记载,上古时期,‘北冥玄海’深处,似有‘混沌青莲’的传闻。然北冥玄海乃星穹界极北禁地,环境之险恶,更甚碎星海,且有太古遗族盘踞,排外至极,凶险万分……”
“北冥玄海?”秦渺眼中精光一闪,“就去那里!”
“不可!”玄禺长老急道,“且不说北冥玄海何其遥远,途中必有关卡重重,如今星穹追杀令已出,天工府与各路宵小定然沿途设伏!更何况谢道友伤势危重,经不起长途颠簸与空间跳跃之苦!”
这确实是现实难题。谢沉此刻状态,稍有不慎,便可能加速魔痕爆发。
秦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昏迷的谢沉,心念电转。
突然,她怀中那枚得自天衍尊的“天工监察令”微微震动起来!
她心中一动,立刻取出令牌。只见令牌之上,那原本代表天工府律法威严的齿轮徽记,此刻竟变得黯淡无光,反而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温润平和的翠绿色符文悄然亮起,传递出一段断断续续的讯息:
“诏谕……被篡改……府主被困……枢机叛府……速离……星陨……北冥……或有生机……木翁……”
木翁?!是那位曾随天衍尊前来、驾驶着那艘奇异“长生槎”的老者?!他竟然能突破枢机的封锁,传来警示?!而且……他似乎也指向了北冥玄海?!
这讯息如同黑暗中一线微光,让秦渺精神一振!
“长老!木翁前辈传来讯息,他也建议前往北冥玄海!”她立刻将讯息告知玄禺。
玄禺长老闻言,面露惊疑:“木翁?他竟然……难道天工府内部尚有清醒之人?若他暗中相助,或有一线生机!”
就在此时——
“嗡!!!”
巡天梭猛地剧烈震荡,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速度骤降!
“不好!是‘虚空锁界大阵’!天工府的巡逻战堡!”玄禺长老脸色剧变,看向前方虚空!
只见远处,三艘庞大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天工府制式“巡天战堡”,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横亘在虚空之中,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阵型,磅礴的阵法之力弥漫开来,将方圆万里的空间彻底封锁!
战堡之上,旌旗招展,赫然是枢机麾下的标志!一名身披金甲、气息赫然达到化神初期的战将,正立于主堡之上,冰冷的目光穿透虚空,锁定巡天梭!
“奉长老会谕令!叛府逆贼秦渺,窃取府中至宝,戕害同门,罪不容诛!即刻束手就擒,可免搜魂炼魄之苦!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战将的声音如同雷霆,滚滚而来,带着化神领域的恐怖威压!
追兵到了!而且是由化神修士带领的主力战堡!枢机果然调动了真正力量!
巡天梭内,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前有强敌拦路,后有星陨杀机,谢沉伤势垂危……绝境再现!
玄禺长老面色铁青,全力维持巡天梭稳定,沉声道:“是枢机麾下‘金戈军’主将, ‘破军’战雄!化神初期巅峰,战力极强,麾下战堡更是攻防一体,极难对付!硬闯必死无疑!”
秦渺看着昏迷的谢沉,又看向前方杀气腾腾的战堡,眼中闪过决绝:“不能硬闯,必须冲过去!谢沉等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玄禺道:“长老,全力冲击左侧那艘战堡!那里阵法节点有一丝微弱破绽,应是匆忙布阵所致!我来制造混乱,吸引注意!”
“你?”玄禺长老一惊,“不可!你伤势未愈,如何抵挡化神?”
“我有办法!”秦渺语气坚决,不容置疑。她翻手取出那枚碧落仙心,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化为坚定。
她将仙心贴近眉心,以神念沟通其中那浩瀚磅礴的生机与星辰本源,更引动了古神心核中那一丝守护意志!
“以吾之血,祭吾之魂!引仙心本源,唤古神星殒!”
她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仙心之上!仙心顿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碧光,一股远超她自身境界的、仿佛能令星辰诞生与寂灭的恐怖力量波动,轰然爆发!
“去!”
她清叱一声,将这股力量强行引导,化作一道并不攻击战堡,而是射向战阵后方无尽虚空的、耀眼夺目、气息惊天的碧绿光柱!
这光柱看似威力无穷,实则外强中干,主要目的是——制造假象,吸引注意!
果然!
“嗯?!好强的能量反应!她想强行撕裂虚空遁走?!”主堡之上,破军战雄眉头一皱,感应到那光柱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下意识地将部分注意力与阵法力量转向后方,以防虚空被真正撕裂。
就是现在!
“冲!”秦渺厉喝!
玄禺长老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将巡天梭所有动力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极光,直冲左侧战堡那处阵法破绽!
“不好!声东击西!拦住他们!”破军战雄瞬间反应过来,怒喝一声,主堡巨炮调转,一道毁灭性的光柱轰向巡天梭!
然而,就在光柱即将击中巡天梭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艘被作为目标的左侧战堡,其阵法运转猛地一滞,那处本不起眼的破绽瞬间扩大!甚至……其防护光幕主动向内凹陷了一丝,仿佛……故意让开了一条通道?!
“什么?!”破军战雄瞳孔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巡天梭险之又险地擦着主炮光柱边缘,如同游鱼般,顺着那瞬间出现的通道缝隙,猛地钻出了锁界大阵!
“混账!左堡阵枢失守?!怎么回事?!”破军战雄暴怒咆哮,目光猛地扫向左堡控制室。
只见左堡控制室内,几名天工府修士眼神茫然,似乎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唯有一名站在阵法核心旁的灰袍老者,抬头望了一眼巡天梭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翠绿光芒,随即低下头,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木翁!定然是木翁暗中安插的人手!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们一把!
“追!给我追!启动虚空跃迁!绝不能让他们跑了!”破军战雄气得暴跳如雷,三艘战堡轰然启动,撕裂虚空,紧追不舍!
巡天梭内,逃过一劫的两人却无丝毫喜悦。
“刚才那是……”玄禺长老心有余悸。
“是木翁前辈的人。”秦渺虚弱道,强行催动仙心本源,让她伤上加伤,嘴角溢血,“但我们还未脱离危险!”
身后,三艘战堡紧追不舍,不断发动远程轰击,巡天梭剧烈震荡,防护光幕明灭不定。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摆脱!
秦渺强忍伤势,神识疯狂扫视星图,寻找生机。
突然,她目光锁定前方一片标注着极度危险的区域——“虚无乱流带”!
那里是数条空间暗流交汇之地,虚空极度不稳定,遍布天然空间裂缝与能量风暴,甚至能干扰神识与跃迁,是星穹界着名的禁区之一!
“长老!冲进那片乱流带!”秦渺急声道。
“虚无乱流?太危险了!巡天梭未必能扛住!”玄禺长老脸色发白。
“别无选择!唯有借助天险,方能摆脱追兵!”秦渺咬牙,“相信我!”
看着秦渺坚定的眼神,玄禺长老一咬牙:“好!拼了!”
巡天梭方向猛地一折,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那片光怪陆离、能量肆虐的恐怖乱流带!
“想借乱流脱身?痴心妄想!”后方,破军战雄狞笑,“战堡结阵!‘破虚铳’准备!给我把他们轰出来!”
三艘战堡阵型一变,船首探出三根巨大无比的、布满玄奥符文的金属炮管,恐怖的能量开始汇聚!足以撕裂小世界的毁灭性能量波动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破虚铳即将发射的刹那——
“嗡——!”
一道翠绿色的、温和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念,如同春风拂过,瞬间扫过三艘战堡。
那正在疯狂汇聚能量的破虚铳,猛地一滞,核心符文阵列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汇聚的能量瞬间失控、逸散!
“怎么回事?!阵法反噬?!”破军战雄又惊又怒,差点被逸散的能量伤到!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
巡天梭已然一头扎进了狂暴的虚无乱流带中,瞬间被无数空间裂缝与能量风暴吞噬,消失不见!
“混蛋!!”破军战雄气得一掌拍碎了身旁的护栏,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那片连他都不敢轻易深入的死亡乱流,最终只能不甘地怒吼:“封锁这片空域!派人进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巡天梭在狂暴的乱流中艰难穿行,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玄禺长老全力操控,额头见汗。秦渺则不顾伤势,不断打出星辰符文,稳定梭身,引导方向。
不知在乱流中颠簸了多久,当巡天梭几乎要解体之时,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乱流带,抵达了一片相对稳定的陌生星域。
暂时……安全了。
两人皆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湿透。
“总算……暂时摆脱了……”玄禺长老心有余悸。
秦渺挣扎着爬到谢沉榻前,查看他的情况。魔痕依旧在缓慢蔓延,情况不容乐观,但总算没有继续恶化。
她稍稍松了口气,取出丹药服下,抓紧时间疗伤。
必须尽快赶到北冥玄海!
根据星图显示,此地已属星穹界北部边陲,距离北冥玄海尚有极其遥远的距离,途中还需经过数个大型星域与关卡,危机四伏。
“不能再用巡天梭了,目标太大。”玄禺长老凝重道,“枢机既已掌控部分天工府权柄,必定在各大星域关卡设下重兵盘查。我们需另寻他法。”
秦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伪装成星海商队,乘坐小型星槎,绕行‘荒古星路’!那条路虽偏远险峻,但巡查相对松懈!”
“荒古星路?”玄禺长老蹙眉,“那条路传闻有上古星兽与失落文明遗迹,极其危险,且路途遥远……”
“这是唯一的选择。”秦渺坚定道,“我有古神心核与星枢玉珏,对星辰之力感应敏锐,或能规避部分风险。当务之急,是尽快弄到一艘不起眼的星槎。”
计议已定,两人稍作休整,便驾驭着受损的巡天梭,小心翼翼地向最近的一处小型修真星“黑曜星”驶去。那里龙蛇混杂,是星海流寇与黑市商人的聚集地,或许能找到所需之物。
数日后,黑曜星遥遥在望。
这是一颗通体漆黑、散发着微弱磁场的贫瘠星辰,星港破旧,却停泊着各式各样、来历不明的星槎飞舟。
两人将巡天梭藏于一颗陨星之后,改变容貌气息,悄然潜入黑市。
经过一番周折与谨慎交易,他们用几件得自逆星盟魔修的、见不得光的战利品,成功换到了一艘老旧却性能尚可、毫不起眼的“黑隼级”小型货运星槎,以及一份残缺的荒古星路星图。
不敢有丝毫耽搁,两人立刻驾驭黑隼槎,悄然离开黑曜星,驶入了茫茫星海,踏上了前往北冥玄海的漫漫征途。
荒古星路,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星辰稀疏,环境恶劣,空间脆弱,时有恐怖的星空巨兽与诡异的能量潮汐出没。更可怕的是,一些上古遗迹中残留的杀阵与诅咒,防不胜防。
所幸秦渺身负星枢传承,对星辰波动与空间轨迹感应极其敏锐,多次提前预警,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危险。玄禺长老经验老到,操控星槎技术精湛。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有惊无险。
途中,秦渺不顾伤势与消耗,日夜不停地以碧落仙心为谢沉续命,自身修为在压力与奔波中,反而更加凝练,对化神境界的掌控愈发得心应手。
这一日,黑隼槎正航行在一片寂静的陨石带中。
突然,秦渺猛地睁开双眼,看向舷窗外某处虚空,眼神锐利:“长老,停下!前方有空间陷阱!极其隐蔽古老!”
玄禺长老立刻稳住星槎。
只见前方虚空看似平静,但在秦渺的星眸之中,却布满了无数细微如发、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透明丝线,这些丝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是‘虚空蛛魔’的巢穴陷阱!这东西极其记仇,一旦触碰,后患无穷!”玄禺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幸好你提前发现!”
两人正欲小心翼翼绕行——
“嗡——!”
那虚空陷阱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却纯净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截断裂的、如玉般温润的……莲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