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心中思绪正翻涌,一旁的常生可叫起来了苦来。
十六哥,你说这里边到底有什么说法。他们非要咱顶着这烈日当空,一遍遍练干啥。
江十六跟着比划,源力在经脉里流淌如春汛。自打入了白玉境,他早非吴下阿蒙。此刻看似汗流浃背,实则气脉通畅得能再扎三百回合。
倒是常生这夯货,虎口已震得发麻。
不过就是让你连续扎三下,跟着做就对了,估摸着还有一会就放饭了。
他敷衍的回了常生句话,便继续做样子操练了起来。
都他娘给老子打起精神!林凤启突然甩手掷出三枚铜钱镖,叮叮当当钉在木人桩心窝,夷人骑兵的箭矢可比这快十倍!
江十六瞥见铜钱边缘卷了口,显然是常年把玩的旧物。这女子连随身物件都带着杀伐气,最重的当属腰间那柄鎏金错银的短刀。
一直从正午练到了夕阳几人才得以歇息,江十六脸不红心不跳,常生累的倒是直接扶地装死了起来。
今天有几位新来的兄弟,我给诸位再重申几遍我的规矩。
那女将双手插腰昂首挺胸的踱着步子,慢条斯理的说了起来,篝火映得她唇间是非痣发亮
在下姓林,名凤启。在军中得遵规矩叫我一声林将军。不过既然要一起上阵杀敌同生共死,那我与大家就是情同兄长。
出了这军营可直呼名讳,叫我一声凤启。我的冲锋营里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服从我下的任何一道指令,因为我的每一道指令都关乎你们生死存亡!
说到这里,她一改刚刚高亢的语气,似有一丝哀伤从心起的补充了一句,大伙都有妻儿老小,我不会让你们枉死沙场。
江十六听罢林凤启的演讲心中豁然开阔了起来,要说到林凤启这个名字他可就不陌生了。
金陵城的守军将领,有两位杂号将军。一位姓赵,名呈胜,驻守东城门。一位姓林,名武广,驻守南城门。
林武广有个女儿可是金陵城重不多见的大善人,每月底便会在这城隍庙布施馒头干粮,逢节还有肉包子呢。
江十六和常生初到金陵城时,还真得过人家林凤启的恩惠。
当时见惯了江北烧杀抢掠的人间炼狱,刚来到金陵城就有白给的肉包子。这么一对比,两人还真以为这金陵城里还真有活菩萨。
他喃喃自语的小声嘀咕道:原来是她……
林凤启交代完军中七七八八的一些事宜眼看天色已挂夕阳,便将大伙解散了开来。
江十六刚要伸手去捞装死的常生,忽见地上枯叶无风自动,一道青玉色罡气如潜龙出渊,卷起常生后颈衣领将人提溜半空。
哎呦我亲娘!常生被罡气激得浑身汗毛倒竖,睁眼正对上林凤启踏月而来的玄甲红缨。
喉头咒骂瞬间咽回肚里,活像鹌鹑缩着脖子往江十六身后蹭,布鞋在尘土里犁出两道歪扭的沟。
江十六暗道不妙。这姑奶奶分明是来者不善,甲胄上的鱼鳞纹映着篝火,随着步伐折射出细碎金光,恍若游龙鳞片。
她每进一步,腰间银铃便泠泠作响,倒比军营的号角更渗人三分。
江十六。
林凤启枪尖点地,在二人面前划出半弧,金陵城通缉令上画得可像得很。她突然旋身,梨花枪擦着江十六耳畔钉入黄土,枪缨红得刺眼
马苑那肺痨鬼满城捉拿的要犯,竟敢混进我冲锋营?
江十六这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原本还打算看常生的好戏,没想到这林凤启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下好了,刚刚那道罡气,显然是已经入了青钢境的修士才能挥出的水准。这位姑奶奶可是打也不打过,说也说不清的主儿。
他只好一脸赔笑支支吾吾的说起,言语甚是诚恳的打起了感情牌:姑奶奶……不,林将军!
江十六苦着脸作揖,劣质甲胄硌着肋骨生疼,卑职实是戴罪立功,夷人犯境……
林凤启突然收枪大笑,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乱颤,唬你的!她豪气地拍江十六肩膀,玄甲下的软甲触感竟像女子香肩,早看那肺痨鬼不顺眼,你既敢回来,定是问心无愧。
江十六刚要松口气,忽觉颈间一凉。林凤启的素手已掐在他命脉上,指腹薄茧磨得皮肤发烫。
你身上的源力经脉可瞒不过我。
她眼底精光暴涨,活像盯上猎物的苍鹰,白玉境?
江十六欲哭无泪了起来,这刚刚摆脱了孟乾元那个武痴的魔爪,这下又遇上了个魔女。
只得低头往身旁一闪,从林风启的手中脱身了来说道:区区白玉境小修士而已,不足挂齿。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常生往演武场外退去,林将军,卑职还有些私事处理……
莫急!时间还早,你陪我练上一练!
演武场外忽起夜风,篝火毕剥爆着火星。只见林凤启大步上前,一下子就像是老鹰捉小鸡一般给江十六提溜了回来。
江十六刚想说让常生帮他打个圆场,却瞥见常生正猫腰往灶房溜,布衫被荆棘勾出缕细丝。
这夯货边跑边喊:十六哥!拴柱留的饭菜我给你热着……
林将军!
江十六矮身发力,源力在足底炸开青芒,灶房该开饭了!他寻着常生的方向猛挣,可挪了半天竟没有一丝挣脱的迹象,只有布鞋在沙地上拖出两道焦痕。
背后银铃笑声响起:别急着跑!这守军中要么是境界不够的武卒,要么是境界够却碍于身份不敢和我过招的怂包。
陪本将过两招,我一身上阵杀敌的功夫都快生疏了。
林启凤拎着江十六的样子颇有些滑稽,经过别的营帐之时,招来的尽是异样的眼光。
有几个似是与她相识的小将见状,更是忍不住笑意放声调侃了起来:林将军!这是找了个入赘的夫君呐?
放你娘的狗屁,有这功夫看戏不如多练练你那扛旗营的兵!看一个二个瘦的跟个猴似得,打起仗来别夷人未至,大旗自己先倒了!
她倒也不脸红,笑着骂骂咧咧回了一句便向城南的马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