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十六原本涨红的脸此刻渐渐平复下来。他何等机灵,顷刻间便明白张清尘的用意——这老狐狸分明是别有用意!他一改方才怒气冲冲的模样,手托下巴沉吟起来:既前三名有凝骨丹,而这丹药又是突破青钢境的关键,那参比弟子修为定然不会太高,他越想越觉豁然开朗——凭他如今白玉境巅峰的修为,再辅以天衍术,便是不用底牌,前三甲也该有他一席之地!
不过通天府到底藏龙卧虎,凡事还是谨慎为上。他眸光一转,恰与张清尘清亮如星子的目光撞个正着。那俏皮老头虽古怪了些,可眼角眉梢都带着股子让人摸不透的机灵劲儿,此刻倒像是故意抛了个台阶下来。
张清尘见状,清了清嗓子,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斑驳的木门沿,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按理说呢,这通天府的弟子武测,你一个外乡人自是不便掺和的……话音突然一顿,他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呆愣愣的马天凌,眼尾微微挑起,不过嘛——
马天凌正站在廊下,身形消瘦得像株枯竹,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江十六想起方才在丹房前,这小子单凭一条臂膀就将自己拦在门外,那力道沉得如同千斤巨石,仔细探去,他周身竟无半分道源波动,倒像是青钢与赤炁两境之间的修为。
你若能在小马手上过三招,张清尘拖长了声音,忽然伸手拍了拍马天凌的肩膀,笑得像个偷了鸡的狐狸,那老夫我便破例允你参加一次武测,如何?
江十六闻言,目光在马天凌身上来回扫了几遭。这小道士虽看着瘦弱,可方才那一下拦截却扎实得很,想来有几分真本事。不过……他江十六连那银士境的忽摩可都能过上三招,这通天府的小道士纵使有几分道行,难道还能强过忽摩可去?想到此处,他心中顿时松快许多,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爽快地点头应承下来:好!三招便三招,我应了!
马天凌闻声顿时缩了缩脖子,他转头望向张清尘,眉峰紧蹙如山峦叠嶂,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师傅,真要我上吗?说着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可您从来都没让我和师兄弟们真刀真枪过招,我怕……
张清尘斜倚在廊柱上,闻言忽然直起身子,跺脚重重戳了戳青石地面,震得尘土簌簌而落:为师说你可以你就是可以!他眼角忽然掠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声调道,扭扭捏捏作甚?打不赢今晚可没你饭吃!
马天凌喉间溢出一声苦笑,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泥点子,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缓缓走下台阶。
江十六早已退后三步,抱拳时衣袖翻飞如蝶。他见马天凌这副模样,心中暗喜:这小道士还是个雏,自己使点阴招,别说三招,搏一搏赢下比赛也未必不可能啊!
当下更添几分笃定,嘴角扬起笑意,朗声道:得罪了,小道长!话音未落,他已足尖点地,身形如松间鹤影般掠出,衣袂带起的风甚至掀动了马天凌额前碎发。江十六周身蓝白电弧如灵蛇游走,噼啪炸响间,空气中竟泛起细密的焦灼气息。他身形骤然腾空,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掌中凝出三根雷针,一掌裹挟着雷霆之势直探马天凌胸膛——这一击若中,便是青钢境修士也要避其锋芒。
然而三步外的马天凌却似未觉杀机,仍立在原地怔怔出神,连衣袂都未掀起半分。江十六心下暗疑,忽见马天凌眸中闪过一丝清亮,竟不闪不避,只抬手随意递出一拳。这一拳看似绵软无力,可当拳锋触到江十六掌心的刹那,醇厚如海的源力骤然爆发,如怒涛拍岸般顺着经脉直冲胸腔,震得江十六半边身子发麻,险些失衡栽倒。
“第一拳——”张清尘忽然抚须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看戏的兴味。
话音未落,马天凌第二拳已至。这一拳更狠,源力如山岳倾颓,压得江十六眼前骤然一黑,耳畔只剩血液奔涌的轰鸣。在他晕厥之时,第三拳已如流星坠地,重重砸在肩头,痛得他瞬间清醒,忙不迭拍地认输。
三拳过罢,院角常生众人的加油声才刚喊出半句,便戛然而止。常生瞪圆了眼,张狂戳了戳他后背:“这……这就完了?”连耄耋猫妖都跳上廊檐,尾巴尖抖成个问号:“忽摩可那银士境你都能过三招,怎的这小道士三拳就……?”
圆圆急得直跺脚,扯着衣袖给江十六擦汗,转头便嗔道:“老伯!你们通天府的规矩忒狠,就不能让让江公子?”张清尘却只是笑而不语,目光扫过马天凌时,竟闪过一丝隐秘的骄傲。
江十六唤来张狂与常生,揉着发疼的肩膀站起来,搭着二人肩膀苦笑着摇头悄声说道:“第一拳我就知道不妙——那源力厚重得像千年寒潭,压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第二拳直接把我砸晕了半息,第三拳直接给我又打醒了过来,哪还敢硬撑?”他望着仍站在原地的马天凌,眼中满是惊叹:“这小子不简单..”
张清尘眼尾堆着狡黠的皱纹,负手踱步到江十六跟前。他抬手遣马天凌去丹房取伤药,指尖轻轻敲了敲江十六渗血的肩头:好小子,武测的事我准了,以白玉境硬接赤炁境小马三拳,是有些抗揍的本事!
江十六抹了把嘴角的血渍,忽然明白过来——这老头原就是打定主意让他参加武测,方才那场试招,分明是拿他当块磨刀石,给徒弟喂招取乐!他抬眼盯着张清尘晃动的脑袋,没好气地拱手:多谢老天师通融,可我资质愚钝,若就这么去武测,怕不是要被其他弟子当软柿子捏?您不如再赐教两招,也好让我有底气应付。
张清尘忽然收起笑意,背手望向院角那株老槐树:不行。他转身时,袖中滑出一截竹杖,轻轻点在江十六脚边,因为你眼里没有对胜利的渴望。
风掠过树梢,沙沙叶响里,他忽然转头看向正在廊下整理药囊的马天凌,小马,你今日做的好,为师新研习了几招术法,可愿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