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摩可喉结滚动着扫视浓墨般的天幕,夜风卷着焦糊味钻入鼻翼,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道源感知如泥牛入海,周遭百丈竟似被无形帷幕笼罩,直到那声苍老的声音穿透云层——
“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云层裂开金缝,道衍布衣猎猎如旗,赤脚踏着云朵缓步而下。忽摩可握刀的手背暴起青筋,却仍嗤笑着抖开染血披风:“一个重塑道心失败,一朝从鎏金跌落的败家犬有何可惧?要我说你当年就应该把银榜第三的位置让给我!那鎏金血给你也是浪费!”
道衍悬立青云之下,眉心忽绽红光,周身一道道符篆亮起游走如龙蛇。
“要争位置下次天选山重开再来与我争,今日先跟你过上两招,看看你修的恶人刀还能不能砍得动我这把老骨头!”
他单手竖掌于胸前,另手却探向宋光阴方向,僧袍广袖无风自动:”有劳殿下,为老夫压阵。”
话音未落,忽摩可已鬼魅般闪至三丈开外,弯刀拖出九道残影。刀锋劈开夜幕时,七窍竟涌出粘稠黑血,凝成十二根锁链缠向道衍四肢:“生死判!”锁链尖端绽开骷髅头,獠牙间垂落涎水,所过之处空气滋滋作响。
道衍双目骤亮,双掌翻花结印。一道天雷从云层中涌出,宛若一只灵动的雷龙盘绕起了在大营上空,刹那间雷雨交加。悬顶雷龙突然扭动身躯,龙睛位置竟裂开两道金芒,照得忽摩可面如金纸。忽摩可举刀指向空中雷龙,调侃着讥讽了一句道衍便要挥刀迎上那道天雷。
“你这不僧不道的老头,怎的,是把皇觉寺的本事忘干净了用起通天府的雷法?”
雷龙鳞片片片倒竖,化作万千雷矢暴雨般倾泻,却在触及忽摩可的弯刀瞬间炸成电弧。
“匹夫耍诈!”忽摩可扑了个空,生怕这变化多端的雷法又生变故,身形暴退。道衍却并指为剑,凌空划出卍字佛印,雷矢受印法牵引,竟在半空中组为九头雷隼,利爪上还跳动着幽蓝电弧。
雷隼俯冲时带起罡风,将天狼军帅旗拦腰扯断。忽摩可眼见营帐燃起火龙,新剥的人皮鼓被烧得蜷缩成团,无数士卒正慌乱着抢着救火,目眦欲裂地挥刀扑向道衍:“老匹夫,切磋就切磋,烧我大营作甚!我宰了你!”
道衍双臂青筋暴起如老树盘根,指节捏得咔嚓作响,拴住四肢的铁锁链应声崩裂,铁屑混着黑气簌簌坠落。他望着对面暴射而来的黑焰刀光,袈裟无风自动,袖中飞出九道金箔梵文,在空中结成卍字佛轮,梵唱声震得方圆十里的宿鸟扑棱棱惊起。
“功德金轮?”忽摩可刀尖抵住佛轮中心,黑焰竟将梵文灼得卷曲发黑,他舔着干裂的嘴唇狞笑,“你那功德之力,恐怕在当年你屠尽天下贪念时早就已经耗尽了吧!”
说话间刀势暴涨三丈,黑焰凝成狰狞狼首,一口将佛轮咬得裂纹遍布。
宋光阴玉箫恰在此时点在忽摩可后颈,箫孔喷出九道清风化作锥刺,却见那厮竟借着刀势拧腰转身,弯刀贴着箫身擦出串串火星。三人缠斗间道源四溢,忽摩可刀刃劈开处,空间都扭曲出蛛网纹路;宋光阴玉箫点刺时,风刺与黑气碰撞出漫天流光;道衍双掌翻飞,金箔梵文如蝶群穿梭,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涟漪。
江十六刚趁乱取回刀剑贴着营帐边缘猫腰疾行,耳畔尽是燃烧的旌旗噼啪声。他瞥见空中缠斗的三人,忽地想起古玩店中那白净男子把玩玉钗的模样——原来所谓“渝王殿下”,竟是这般藏锋于袖的做派。正惊疑间,脑中突然响起道衍的密音,惊得他脚下一滑。
“南边第三座营帐后便是忽摩可圈养兽灵的地方。”密音带着梵唱余韵,震得江十六识海嗡嗡作响。当下情景他再顾不得去疑虑道衍和渝王为何插足自己的计划,周身雷弧暴涨三尺,所过之处焦土翻卷,竟在营帐间犁出深沟。守营士卒只见电光闪过,再睁眼时只剩空中飘落的几片焦黑布条。
缠斗的三人一时间难分胜负,道衍虽是银榜第三的大能修士,但毕竟因道心破碎从鎏金跌回了银士境界元气大伤。那忽摩可也是掐准了他不能恢复实力,才仗着银榜第四的实力,硬扛着排第十的宋光阴与道衍的合击缠斗。
“你们洛朝人就是卑鄙,此等以一敌二的策略都能想出来!“忽摩可一边格挡着两人密不透风的进攻一边怒骂道,”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软柿子吗!”
“卑鄙?”宋光阴玉箫在指尖转出残影,风刺顺着箫孔凝成三十六朵莲花,“你说破城三日不封刀时,可曾讲过规矩?”他忽然并指为剑刺向忽摩可面门,罡风卷起白玉面具边缘,露出下半张清俊面庞,此刻却因运功过度泛着青紫。
忽摩可狂笑着拧身避开,刀刃擦着道衍耳际劈下,竟将半轮明月斩成两截,他周身黑雾突然沸腾,肌理间迸出寸许长的骨刺,双目瞳仁化作竖瞳,吐息间喷出的黑气落地成火,烧得江水滋滋作响。
道衍猛然拽住宋光阴后襟将人甩出三丈,自己双掌合十硬接下这记“恶人刀”。黑气如附骨之蛆顺着他手腕钻入经脉,老和尚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金血,却仍咬碎舌尖血喷在佛珠上:“莫看他眼睛!”
魔神化的忽摩可足有十丈高,每踏一步便在江滩踩出深坑。
“滋味不错!”
他的刀锋突然暴涨百丈,其上浮现出无数狰狞面孔,皆是这些年死在他刀下的亡魂。
宋光阴落地时踉跄着以箫拄地,他望着半空中与魔神周旋的道衍,赶忙出声:“这厮修的魔眼竟以人内心的执念为食!”
忽摩可突然转向宋光阴,那竖瞳宛若穿心利剑一下子便将宋光阴定在了原地。
“渝王殿下的心魔,可比这老匹夫伪善的执念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