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口,林凤启突然旋身,梨花枪挑开棚顶垂帘。月光倾泻而入,照见她唇边是非痣发亮,恍若菩萨低眉。
江十六忽然笑出声,这虎娘们的烈酒,倒比梧桐镇孟乾元的烧刀子更对胃口。两人一直喝到了半夜,也骂了马苑一宿,痛快了才各自回营帐睡去。
就这样连着两天下来,江十六也学了些许防身法术,大伙也多多少少的在军营各处蔓延了开。
江十六估摸着日子,孟乾元那边应是有些许动静了。
果不其然,在一个平静的正午操练,只听得营外马蹄匆匆炸响,几个斥候装扮的士兵接二连三的往南城将营内走去。
估摸着半炷香的时间,一众大小将领便气势汹汹的从帐内走出,当中也包括了林凤启。
只听得营内号角响起,南城卫三营的五千名士卒集合在了点兵场,主将林武广身着虎甲明光铠,手持青钢剑动员起了战前准备。
江十六自知至此计已成了一半,只要这南城卫的士卒往外调走,自己在各城卫安插的钉子便可掀起哗变。
配合马苑定能离间他们,再一一逐个击破。
趁部队整装之际,江十六给常生使了个眼神,刚想往外偷偷跑去,没曾想一道熟悉又洪亮的声音将二人定在了原地
江十六!本将现在命你为我冲锋营千户,速速前来换甲胄接令旗!
江十六听罢僵硬的扭过头去,只见林凤启正一手挥着令旗,一手拿着甲胄挑眉看着想偷跑的二人。
这下他心中不得不连连叫苦,千算万算就没算到会有这么个灾星缠上自己了,无奈,他只好强装镇定的上前领过甲胄和令旗。
常生在一旁苦着脸小声说道:十六哥,咱不会真要和他们去追孟大哥吧?
没招儿,现在拒绝会显得太刻意了。江十六扶额苦笑,看着手中令旗摇了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愿陈清玄那老狐狸在别的城卫能算到此劫,替我联系兄弟们吧。
说着便换上了甲胄装束,跨马上前跟上了队伍。
队伍是正午出发的,待赶到山脉中以是夕阳渐沉暮色将起了。
因为此番出击的目的是剿灭夷人斥候,所以打头的只有江十六所在的冲锋营千余人,剩下的部队则是围在了山脉脚下。
林将军,消息属实,前方确有些扎营的痕迹和零零散散的几个斥候。从装束上来看,确是夷人无误!
一个前去调查开路的士兵向林凤启汇报到。
林凤启听罢若有所思。环抱着双臂踱步思考着走了几圈之后,立马点了数十精锐下马前往围剿,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常生和江十六。
暮色像浸了铅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山林间,江十六的鼻尖凝着细密的汗珠。他贴着老松皴裂的树皮喘气,军靴碾过腐叶发出黏腻的吱呀声。
十步外的灌木丛簌簌摇动,他喉结滚动咽下唾沫,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缠的白驹剑,心中祈祷着孟乾元这个杀才一定得机灵点应对。
飒——利箭破空声撕裂凝滞的空气,惊起三只灰背鹞子,羽翼拍打声混着松针簌簌坠落的响动。
江十六眼前一黑,心中大呼不妙,怕什么来什么。那几个夷人装束的斥候,领头之人正是浓眉大眼的孟乾元!
他瞳孔骤缩,眼见着箭镞擦着孟乾元耳畔没入枫树干,赭色树脂混着木屑簌簌直落。
这杀才竟还愣在原处!他恨得牙痒,足尖蹬地时碾碎半埋的兽骨,骨渣硌得脚底生疼。
聚拢成盾!林凤启的嘶吼震得枝头残雪簌簌。数十柄精钢斩马刀交叠成银网,刀光映在孟乾元鹿皮靴的铜扣上,冷芒刺得他眼皮直跳。
江十六隔着重重人影看着那张浓眉大眼的脸,对方束发的靛蓝头巾歪斜半幅,露出额角蜈蚣似的旧疤。
先走……他两腮鼓动却不敢发声,舌尖抵着后槽牙挤出唇语。
孟乾元剑眉倒竖,三缕汗湿的鬓发黏在眼角,活像戏文里怒目金刚的彩绘。
这夯货居然还迟疑!
那孟乾元刚被这一下围剿搞得措手不及,刚准备撤离,定睛一看围剿自己的人群中竟然还有熟人?
一看江十六手舞足蹈的,小嘴一张阿巴阿巴的好像在想说些什么。
先…..手?
孟乾元读着江十六的唇语被吓了一跳,心想:之前不是你说的不要恋战嘛,怎么地偷偷改计划了?
江十六太阳穴突突直跳,喉间泛起铁锈味——定是咬破了腮肉。
没等孟乾元细想,林凤启的梨花枪尖已挑开满地残阳,枪缨血红流苏扫过孟乾元靴面。
江十六听见自己齿缝漏出的气音,像濒死的兽类呜咽。
枪刃破空带起细密罡风,绷断了两根碗口粗的松树,她发间簪的槐木簪子也啪地断裂,半截乌木坠入蒿草丛。
雷殛!
炸雷在方寸之地轰然爆开,紫电如毒蛇缠上枪杆。江十六被气浪掀得踉跄,后背撞在冷杉上,树皮上的青苔蹭得他中衣洇出暗绿。
焦糊味混着松脂香漫山遍野,他看见孟乾元束袖的靛蓝布带在电光中翻飞如蝶,双手正牢牢钳住了林凤启的枪身,瞳孔里跃动的紫芒竟比身后残阳更灼目。
林凤启枪杆嗡鸣不止,枪缨已化作灰烬飘散。她虎口崩裂渗出血珠,却仰天长笑:好雷法!
笑声未落,孟乾元松开握住的枪杆向一侧闪去,随机抬起一脚,高扫鞭腿便向林凤启肩甲甩去。
没等林凤启多做反应,一道雷光而过,第二道雷蛇已伴随着鞭腿撕开了她肩甲铁片,金戈交鸣声中迸出几点火星,灼穿了江十六的裤脚。
江十六只觉后颈寒毛倒竖,孟乾元雷光吞吐的壮硕躯体离他不过三尺,青筋暴起的小臂上浮现蛇鳞状刺青,随着电流明灭宛如活物。
这蠢货当真要拼个鱼死网破?
只见那林凤启也不是吃素的主,后颈青筋暴起寸许,枪尾在她掌心勒出白痕。
但见那梨花枪陡然变势,原本横扫千钧的枪杆子竟如灵蛇回洞,枪头抖落三粒火星,贴着孟乾元腰眼擦过。
江十六分明看见枪尖寒芒在孟乾元束腰银扣上折射出雪亮冷光,那杀才的鹿皮短打已然裂开三寸豁口。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