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舞会的魔法钟敲过十一点时,白家的马车正碾过贵族区最后一段覆雪的石板路。车窗外,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掠过风语铃兰,花瓣上的光纹随气流明灭,像谁在低声数着归家的脚步。
白晓琛早已在詹延惠怀里睡熟,小脑袋歪在母亲肩头,唇角还沾着颗没化的砂糖,在颠簸中轻轻蹭着詹延惠的衣襟。詹延惠指尖凝着缕木元素,如浅绿丝带般绕上孩子的手腕,替他挡住车外的寒气。
“睡得沉,” 她低声对身旁的白鑫承说,目光落在儿子颤动的睫毛上,“舞会上还念叨着要带林思乐看庄园的雪松呢。”
白鑫承掀起车帘一角,远处白家住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清晰,门廊下的雪鸮灯亮得格外暖,光透过琉璃眼珠在雪地上投下两团圆乎乎的影。“管家说小星从傍晚就守在门口。”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膝头的手册上轻敲着。
白暮绅坐在对面,风元素如细纱般拂过弟弟滑落的披风,轻轻将边角拢好。车外风雪声渐轻,许是风元素悄悄滤去了尖锐的杂音。
马车停稳,门内窜出道绿影。小星竖着蓬松的尾巴在车旁打转,碧绿的瞳孔映着车灯,见詹延惠抱着白晓琛下车,立刻用头蹭着孩子的靴底,发出揉碎丝绸般的轻鸣,又叼起羊毛毡垫往台阶上拖,尾巴尖扫过门廊的风铃草,叮当作响。
进门后,白暮绅跟詹延惠说自己带弟弟回房睡觉就好,让詹延惠先休息一下。詹延惠同意了,
于是白暮绅小心翼翼地接过熟睡的白晓琛,抱着他回了儿童房。房间里,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小床上,被褥早被管家烘得暖融融的。他小心地将弟弟放在床上,风元素如羽毛般拂去孩子发间的雪粒,又替他掖好被角。小星跳上床,蜷在弟弟脚边,尾巴轻轻拍了拍被面。
安顿好弟弟,白暮绅转身往客厅走,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寂静。路过走廊时,墙上的魔法钟刚跳过十一点半 —— 按他往常的作息,早已该休息了。
客厅里,壁炉的火正跳着暖融融的舞,木架上的琉璃瓶反射着光,里面插着的月光草在火光中泛着浅银光泽。白鑫承正往银壶里续水,詹延惠站在壁炉边,指尖缠着缕木元素,轻轻拂过炉边的青瓷瓶。
“弟弟睡熟了?” 詹延惠回头问。
“嗯,小星陪着呢。” 白暮绅点头,声音轻得像怕吵到什么,“父亲,母亲,我先回房了。”
白鑫承抬眼瞧他,见少年眼下泛着点青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去吧,明早不用太早起。”
白暮绅应了声,转身往楼梯走。走到转角时,他回头望了眼客厅,见父母正凑在一起说话,便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白鑫承和詹延惠时,他伸手揽住妻子的肩,指尖无意蹭过她鬓边的碎发。“你瞧晓琛,” 他低声笑着,语气里满是软意,“才一场舞会,就跟傅家小淳、墨家松霖混熟了,连林家那对双胞胎都被他拉着说个不停。”
詹延惠往他怀里靠了靠,想起舞会上的光景,忍不住笑出声:“可不是么?傅淳递给他的糖,他转头就分了一半给墨松霖;林思乐追着他问‘冰龙怎么造’,他站在那里手舞足蹈地讲,小脸红扑扑的,倒像个小老师。”
白鑫承低头,见妻子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细纹,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一点落雪:“这孩子,倒比我们会交朋友。”
壁炉里的木柴 “噼啪” 轻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落下。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毯上,像铺了层薄银。詹延惠抬手,轻轻覆在丈夫手背上,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
“这样挺好,” 她轻声说,“有朋友陪着,比什么都好。”
白鑫承没再说话,只是把妻子搂得更紧了些。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炉的火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缠在暖融融的光里,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欣慰,都揉进了这午夜的温柔里。
······
傅家的马车驶入云杉巷时,巷口的魔法钟刚过十一点半。车窗外的雪松在夜风中轻晃,雪粒打在车窗上沙沙响,像首单调的催眠曲。
傅淳靠在傅长卿肩头,早就困得睁不开眼,怀里却死死攥着什么,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还攥着那张乐谱?” 傅长卿失笑,轻轻掰开弟弟的手,发现是那张抄着《风啸涡旋秘闻》旋律的魔法纸,纸页边角被捏得发皱,上面的墨迹被体温焐得有些晕开。
“到家了,” 柳云甄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呵出的白气,“厨房温着甜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傅长卿抱起弟弟下车,傅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自家住宅的窗内亮着灯,突然把纸往睡衣兜里塞得更紧了。“不能掉……” 他嘟囔着,被哥哥抱进客厅时,脚刚沾到壁炉边的狼毛地毯,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往柳云甄怀里倒去:“妈妈,粥……”
柳云甄笑着接住他,指尖掠过他鼓鼓的衣兜,无奈地摇了摇头。
······
王宫舞会的魔法钟敲过十一点,墨家的马车正碾过覆雪的石板路。车窗外,贵族区的魔法灯渐次熄灭,星子在墨色天幕上投下细碎的光。墨岚雪坐在前排,指尖轻叩着膝头的星露阁拍卖名录 —— 方才在舞会偏厅,他刚与黎明之锋公会的副会长敲定 “迷雾森林秘境” 优先探险权的拍卖细节。
后排的墨松霖没说话,只是捧着本《魔物素材鉴定手册》静静翻着。手册里夹着片嫩绿色的星叶,叶尖带着浅金色绒毛,是舞会上白晓琛塞给他的。小家伙当时从兜里掏出叶子,小短手举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地说:“小星的叶子,我带来的,给哥哥。”
墨松霖指尖捏起那片叶,对着车窗月光看了又看。叶片薄如蝶翼,脉络间泛着细碎银光 —— 那是星叶灵猫特有的光泽。他忽然抬头对前排说:“父亲,这叶子的木元素很温和,比手册里的‘月光草叶’还稳定。”
墨岚雪回头,目光落在小儿子专注的侧脸,声音平缓如融雪:“星叶灵猫的叶子本就珍贵,晓琛许是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身旁的墨韵竹笑着补充:“方才在舞会,晓琛从兜里掏了半天,才摸出这片叶,说‘小星在家睡觉,叶子给哥哥玩’,模样认真得很。”
墨松霖耳尖微热,把星叶小心夹回手册,小声道:“晓琛说,这片叶晒过三天月亮,小星自己蹭过的。” 他低头在手册空白处写下 “星叶灵猫?叶?温和木元素”,字迹工整,像在记录重要发现。墨韵竹替他理了理发梢:“妈妈说,这种叶子能安抚幼生魔物,公会任务用得上呢。”
马车驶入冰棱巷时,门廊的九瓣冰莲灯已亮了许久。墨岚雪先下车,伸手接住缓步下来的墨松霖,见他怀里还抱着手册,便知他有多上心:“进去吧,你母亲在看公会的任务清单。”
暖阁里,李欣芸对着 “迷雾森林秘境调查报告” 圈圈画画,见家人进来扬了扬报告:“秘境里的幼生魔物难安抚,晓琛带来的这种星叶,说不定比药剂管用。”
墨松霖立刻凑过去,翻开手册指着星叶:“妈妈你看,这叶的木元素特别稳,” 李欣芸拿起叶子对着光看:“确实难得,回头让药剂师试试。”
墨岚雪端过茶,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公会印章:“星露阁可以展展这种叶,让探险队多留意。” 墨韵竹整理着报告边角:“方才白伯母说,晓琛今早特意选了片最完整的叶,说要送给松霖。”
墨松霖没插嘴,只在手册上补了行小字:“白晓琛赠?小星之叶(家中带来)”,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墨岚雪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对李欣芸笑:“这孩子,连来源都记清了。” 李欣芸瞥他一眼:“随你,当年记各类灵兽魔兽的习性比记拍卖名录还细。”
暖阁火光跳着,映着一家人的身影。墨松霖把手册归位,将星叶收进琉璃盒 —— 里面都是他收集的素材。墨韵竹递来星露糕,他接过道谢,小口咬着,耳朵还听着父母讨论叶的用法,像在默默记诵。
窗外星子亮了些,透过窗棂落在琉璃盒上,叶片银辉与火光交织,像把两个孩子提前备好的约定,悄悄藏进了这夜的暖光里。
······
林家的马车拐进枫香巷时,十一点的钟声刚落。巷里的枫叶灯笼暗了大半,只剩林府门廊那盏还亮着,橙红的光透过绢面,在雪地上铺了层暖绒。
车厢里,林孺海坐在前排,指尖捻着张卷起来的星图 —— 方才在舞会间隙,他刚与白鑫承敲定了下月铁矿运输的细节,此刻正借着车灯余光,核对图上标注的矿脉位置。花玖怡坐在他身旁,见他眉头微蹙,便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路上颠簸,到家再看也不迟。”
后排的长椅上,四个孩子挨挨挤挤坐着。林思和靠着车窗,手里捧着本《雅娜与矿石》,翻页的动作轻缓,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身旁的弟弟们。林思嘉打了个哈欠,举着枚亮晶晶的冰晶,往林思乐眼前晃:“你看这颗,像不像舞会上喷泉里的冰莲花?”
林思乐早熬不住了,头重重歪在林思欢肩上,睫毛上还沾着点舞会的金粉,呼吸匀匀的。林思欢自己也困得眼皮黏在一起,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是腾出一只手,稳稳圈住弟弟的腰,防止他随着马车颠簸滑下去。他瞥见林思嘉举着冰晶晃,只轻轻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喉咙里发出点含糊的气音,似是在抗拒着。
林思和合上书,伸手从林思嘉手里接过冰晶,声音放得很轻:“让他们睡会儿吧,今晚跑了太多路。” 林思嘉撇撇嘴,把剩下的碎冰晶往兜里塞,指尖碰到冰凉的棱角,倒清醒了些:“那这些‘鳞片’明天再拼?” 林思和点头,替双胞胎拢了拢披风,盖住他们露在外面的小手。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林孺海收起星图,率先下车,转身伸手扶着花玖怡,目光落在后排的孩子们身上:“思和,搭把手。”
林思和应声 “嗯”,绕到后排,指尖刚触到林思乐的披风,就见林思欢迷迷糊糊抬眼,小手还紧紧抓着弟弟的袖口。花玖怡跟着走过来,笑着揉了揉林思和的头发:“让哥哥抱思乐,你牵着妈妈,好不好?” 林思和顺势将林思乐打横抱起,小家伙在他怀里动了动,头往他颈窝蹭了蹭。
林思欢看着哥哥稳稳抱着弟弟,才松开手,却又立刻抓住林思和的衣角,小步子跟着往前挪。旁边的林思嘉打了个哈欠,伸手拍了拍林思欢的背:“走啦,再磨蹭冰龙‘鳞片’要化了。” 林思和低头看了眼两个弟弟,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思嘉的肩:“慢点,台阶滑。”
进了客厅,林思和先把林思乐放在地毯的软垫上,林思嘉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大哥,这是舞会上傅家小公子给的,甜的。” 林思和接过糖,剥开糖纸递到林思嘉嘴边,声音温和:“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转头见林思欢蹲在弟弟身边,小手替林思乐理着被角,便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困了就靠会儿,大哥在。”
林孺海坐在沙发上,看着长子照拂三个弟弟,对花玖怡笑了笑:“思和这沉稳性子,随你。” 花玖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笑:“明明是随你小时候护着弟弟们的样子。” 林思和听见父母对话,耳尖微热,没回头,只是拿起毛毯,轻轻盖在双胞胎身上 。自小带着三个弟弟,这些早已成了习惯。
壁炉的火光映着四兄弟的身影,林思和挨着父母坐下,听父亲说起下月矿脉运输的事,时不时点头应着,目光却总落在地毯上的弟弟们身上。林思嘉凑到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舞会上的新鲜事,他耐心听着,偶尔插一句告诫的话,像极了平日里管束弟弟的模样。
角落里的水晶盒泛着细碎的光,盒盖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小字 ——“林家之宝”,是林思和教弟弟们刻的。此刻火光落在字上,暖融融的,映着四个挨在一起的小身影,满是兄弟间的亲厚。
······
摄政王府的回廊空无一人,月光在白玉地面上漫开,像铺了层薄纱,每一步踩上去都带着轻浅的回响,像在数着分开的日子。季萧磊独自走着,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挡不住那点从心底冒出来的空落。
左手无名指的秘银戒指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叶雨澜刻的平安符纹路,他摩挲了二十六天,边角磨得刚好贴合指腹,可那道浅浅的痕,仍像叶雨澜临走时望着他的眼,一下下勾着心口的软。
舞会散场时,刘彦澄撞了撞他的胳膊:“摄政王这‘空房’守得,连风都绕着走。” 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有自己清楚,这半个多月的王府有多静。
少了叶雨澜在书房翻《泽菲里斯草木志》的沙沙声,少了他煮泽菲里斯晨露茶时哼的调子,连壁炉里的火都烧得懒洋洋的,明明添了最旺的赤松木,却总暖不透靠窗的那片冷清。
他想起叶雨澜临走那天,也是在这条回廊,那人替他理好披风系带,指尖划过他锁骨时带点痒,说:“等我从泽菲里斯回来,就把月光藤绕满中堂的窗。那里的晨露养藤最嫩,抽芽时准比宫里的琉璃灯耐看。”
那时他捏了捏对方的耳垂,说 “别总惦记花草”,此刻却盯着中堂那扇窗,月光穿过去,在地上投下格子影,像把 “等你” 二字拆成了零碎的盼。
推开中堂门的瞬间,季萧磊的手顿在门环上。他本想点灯,却见窗边立着道身影,被月光描得清瘦。深棕色长袍的下摆沾着点泽菲里斯的晨露痕迹,发梢凝着未干的湿意。
那人正抬手抚过窗棂,指尖在木头纹理上轻轻划着,像在数他这些天刻下的思念。
“咔嗒” 一声,门轴轻响。那人猛地回头,月光刚好落进他眼里,亮得像盛了泽菲里斯的星子。是叶雨澜,眉梢带着赶路的倦,却弯起熟悉的笑,声音有点哑,像被泽菲里斯的风吹过:“回来了?”
季萧磊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看见叶雨澜手里攥着株月光藤,藤蔓上还缠着半片旧叶,叶尖新抽的嫩芽沾着泽菲里斯的晨露,嫩得发亮,显然是一路用木元素护着的。
“我……” 季萧磊想说什么,出口却只剩低哑。他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对方眼眶泛着红,望着他笑时,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白雾,像泽菲里斯的霜,却没掉下来。
“刚到,” 叶雨澜举起那株藤,晃了晃,嫩芽上的露水滴在手背上,凉丝丝的,“想给你个惊喜,没让人送信。本来想先把藤绕上窗,等你来开门时……” 他说着,声音软了下去,“可对着窗看了会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你站在这儿。”
季萧磊突然冲过去,一把将人拥进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紧,仿佛要把这二十六天的等待、泽菲里斯的风尘、无人应答的晨昏,都揉进这一抱里。披风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扬起细尘,他却浑然不觉,只埋在对方颈窝,闻到那混着泽菲里斯晨露与草木的气息 —— 是独属于叶雨澜的味道,是他等了二十六个清晨的归处。
“雨澜,” 他声音抖得厉害,指尖掐进对方后背的衣料,像怕一松手人就会融进月光里,“欢迎回家。”
叶雨澜的手臂也缠了上来,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带着点鼻音:“我回来了。”
窗外的月光忽然亮得晃眼,漫进中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季萧磊的戒指与叶雨澜指间的藤缠绕在一起,嫩芽顺着戒指的纹路往上爬,像在打一个解不开的结。壁炉里的火不知何时旺了起来,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挨着,再也分不出彼此。
这一夜,中堂终究没点灯。可月光够亮,藤芽够嫩,怀里的人够暖,足够把这二十六天的思念,都锁进这个午夜,再也不用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