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商角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电子义眼的光圈却微微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后怕。
林宫羽的心头也掠过一丝寒意。
花都,挽歌四邪之一的【墨儡翁】,那铺天盖地的傀儡丝线,被强行操控身体的无力感,还有庄沐前辈最后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噩梦亲临”……
那些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她头皮一阵发麻,握着伞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情况不一样。”
她移开目光,看向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尽头,声音有些干涩。
“我是叛离者,你还是规范员,我没有必要把你也卷入我自己的事情当中去,还有那种级别的对手……太危险了。带你去了,我护不住你。”
“我能保护自己,“我现在可是南海第一狙击手!我的‘破晓’连恶魔的皮都能……
“好了。”
林宫羽打断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雨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回忆。
“不说这个了。前面好像有个小吃街,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好啊!”
林商角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电子义眼重新亮起兴奋的光芒。“我要吃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姐弟俩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雨伞隔绝出一方移动的干燥空间。
林商角很快就被路边各种稀奇古怪的低府小吃吸引,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林宫羽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蓝眸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叛离者的身份,花都的经历,还有这次来碧空府暗中协助吴阡夜的任务,都像无形的石头压在她心上。
雨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铅块,高市投射下来的霓虹光污染在低沉的云层下显得更加刺眼和不真实。
林商角正举着一串淋了滋滋作响的烤串,吃得满嘴油光,电子义眼满足地眯起。
林宫羽刚想提醒他注意吃相,却见弟弟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电子义眼的光圈猛地收缩到最小,如同受惊的猫瞳。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将手里的烤串和雨伞一起扔在了地上。
“商角!”
林宫羽一惊。
林商角却像没听见。
他猛地抬起头,脖子以一个近乎僵硬的姿势仰起,电子义眼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被霓虹染成诡异紫红色的厚重云层。
冰冷的雨点毫无遮挡地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衣领。
“你干什么!”
林宫羽又急又气,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用手掌挡在弟弟的电子义眼上方,为他遮住落下的雨水。
电子义眼结构精密复杂,雨水渗透进去很可能造成短路或故障。
“义眼不要了?!”
林商角对她的动作毫无反应。
他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瞳孔处的光圈剧烈地颤动着,仿佛接收到了某种超出正常频段的信号。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天上,姐……天上……有东西……”
他喃喃道,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
林宫羽的心猛地一沉。
她顺着弟弟的目光也望向天空,除了翻滚的乌云和偶尔无声掠过云层的飞行器轮廓,什么也看不到。
“别胡说!”
她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一丝不安,语气严厉起来。
“那是飞行器!碧空府天上飞的还少吗?快把伞捡起来!淋雨会感冒!”
“不是……”
林商角的声音有些发颤,电子义眼依旧死死盯着某个方向,仿佛穿透了云层和霓虹的阻隔。
“不是飞行器,感觉不一样,很……很重,很冷……”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困惑和心悸的痛苦表情。
林宫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
弟弟的电子义眼经过特殊强化,感知能力远超常人,尤其是在能量波动和视觉捕捉方面。
他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难道……真有什么东西?
她再次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视着那片被弟弟锁定的夜空。
云层厚重,霓虹迷离,除了人造的喧嚣和自然的雨幕,依旧一无所获。
是弟弟的义眼出故障了?
还是……某种连她也无法察觉的存在?
“好了,商角!”
林宫羽用力抓住弟弟的手臂,将他仰着的头稍稍拉低,强迫他看向自己。
“听姐姐的话!这里人多眼杂,别惹麻烦。我们出来是放松的,不是来疑神疑鬼的。
可能是你最近太累了,或者义眼需要校准了。回去让毛圳长官请人帮你看看。”
林商角被她拉着,身体顺从地转了过来,但电子义眼依旧不甘心地瞟向天空的方向,瞳孔处的光圈还在微微颤抖。
那种没由来的心悸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虽然正在缓缓退去,却在他心头留下了一道湿冷的印记。
“……哦。”
他最终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和困惑。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雨伞,甩了甩上面的泥水,重新撑开。
林宫羽接过伞,紧紧揽住弟弟的肩膀,带着他快步离开这片灯光迷离的街道。
她的步伐很快,蓝发在雨幕中微微晃动,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阴影。
弟弟刚才的反应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碧空府……这地方果然和她预感的一样,暗流汹涌。
姐弟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低府迷宫般的小巷深处,脚步声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吞没。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不远处,一个积满浑浊雨水的小水塘,平静的水面倒映着上方高市破碎而扭曲的霓虹光影。
一片羽毛,悄无声息地从极高处的云层中飘落。
它通体漆黑,深邃无光。
它下落的速度很慢,很轻。
最终,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个不起眼的小水塘。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入水声。
羽毛接触水面的瞬间,倒映在水中的霓虹光影,像是被投入了一滴浓墨,瞬间被晕染开一片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迅速扩散,吞噬了周围所有的色彩,只剩下羽毛本身那纯粹的幽芒,在水底静静地沉浮,如同深渊睁开的一只眼睛。
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浑浊的雨水重新覆盖上来,将那片羽毛和它带来的短暂黑暗一同掩埋。
只有水面倒映的霓虹,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