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敛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审视。
他放下酒杯,俯视着跪在脚边的儿子,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蠢货。
“支援?当然要叫。但不是现在。”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语气带着令人心寒的算计。
“让他们再消耗消耗。让那个红头发的疯子,再替我们多清理掉一些废物。”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正好,前段时间,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是还嚷嚷着要涨工资吗?死了……也就省了。楚家,从来不缺想卖命的人。”
楚天宝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父亲那张冷漠的脸。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冰冷。
“不……不能这样……”
他喃喃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那道赤红的身影在冲破了正门最后一道防线后,竟突兀地停了下来。
如同断电的机器般,静静地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眼中的红光也黯淡下去,不再移动。
楚天宝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一角,那是观海阁的方向。
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任姣!任姣还在观海阁!”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冲向避难所那厚重的合金大门。
“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我的任姣,我的人鱼公主!”
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担忧而扭曲变形。
他担心那个被父亲囚禁在玻璃缸里,受尽折磨的半鲛人少女。
在平时,她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但面对外面那个如同天灾般的赤色灾星,她绝无生路。
“混账东西!”
一声怒喝如同炸雷!
楚天华三两步冲到门前,挡住了楚天宝的去路。
他眼中怒火燃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没有犹豫,他抬手就是一记凶狠的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避难所内格外刺耳。
楚天宝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眼前金星乱冒。
“为了一个低贱的半人半鱼的怪物,你竟然想出去送死?!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楚天华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向弟弟。
“她不一样!她不是怪物,她是任姣!”
楚天宝捂着脸,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嘶声反驳。
“不一样?呵!”
楚天华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再不一样,也就是个玩物!一个容器!死了就死了,大不了让父亲再派人去南海抓一个!南海鲛人多的是!”
“不!你懂什么?她不一样,她是我的任姣!”
楚天宝发出绝望的咆哮,再次试图冲向门口。
“冥顽不灵!”
楚天华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揪住楚天宝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紧接着,沉重的军靴如同雨点般落下,毫不留情地踹在楚天宝的腹部、肋部、后背。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避难所内回荡。
楚天宝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和呜咽,却无力反抗。
每一次重击都让他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楚敛墨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大儿子教训不成器的小儿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直到楚天宝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楚敛墨才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他走到蜷缩在地的楚天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精准而有力地揪住了楚天宝的耳朵。
“啊——!”
剧痛让楚天宝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楚敛墨面无表情,揪着他的耳朵,将他从地上硬生生提溜起来,强迫他跪在自己面前。
楚敛墨俯视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圣旨】天赋特有的的威严和强制性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楚天宝的灵魂深处:
“跪好。哪里也不准去。给我好好看着。”
楚天宝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疯狂担忧痛苦,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麻木的服从所取代。
他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是顺从地跪在那里,低着头,身体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楚敛墨松开手,厌恶地甩了甩,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重新坐回沙发,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废物。”
楚天华低声骂了一句,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避难所内,只剩下监控屏幕上无声上演的杀戮,以及角落里那个跪着的、如同石雕般的身影。
……
楚宅外围,一栋高层居民楼的顶层天台。
楚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楚宅。
火光、爆炸、能量光束的闪烁、守卫们徒劳的冲锋与倒下……
一切都清晰地映入他冰冷的眼眸中。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楚家守卫惨烈牺牲的同情,也没有对那个赤色灾星恐怖力量的惊叹。
只有极致的冷静,如同在观察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老东西……真他妈沉得住气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躲到哪去了?楚家竟还有我不知道的对地方?
看来,你从来没把我当成真正的楚家人。”
他的嘴角勾起阴冷的弧度,带着刻骨的恨意。
“不过没关系……你躲吧,尽管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的目光投向楚宅中心区域,那里看似平静,但他知道,楚敛墨和楚家的核心成员,必然藏在那片区域的某个地下深处。
“026号,原地休眠,节省能量。”
他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通讯频道下达指令。
指令无声无息地传递出去。
楚宅正门废墟处,那道如同魔神般矗立的赤红身影,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表面流淌的赤红纹路也黯淡下去。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动作,仿佛一尊被遗弃的战争雕像。
楚政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血与火笼罩的宅邸,转身,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天台入口。
楚宅的其他区域,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守卫们,依旧在【圣旨】的强制命令下,紧握着武器,警惕地巡视着自己的岗位。
他们不知道正门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同伴正在成片倒下。
他们只知道,家主命令他们死守。
于是,他们便如同最忠诚的机器,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