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的意识在剧痛和诅咒的侵蚀下已经模糊,视野里只剩下晃动的光影和扭曲的面孔。
安碧心的话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像冰冷的铁锤敲打着残存的理智。
楚政的野心,科尔斯的身份,尹蓑藤的布局,安碧心的背叛……
一幅巨大的阴谋图卷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缓缓展开,残酷而清晰。
原来如此……永明,楚家,静脉……
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日耀组长,也不过是这场权力与阴谋盛宴中,一道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压过了肉体的痛苦。
夕照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眸中,最后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和……
一丝嘲讽。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苦涩而苍凉。
“呵…好一个各取所需……”
安碧心脸上的复杂神色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武器。
那是一柄线条流畅到近乎完美的直刀。
刀身长约一尺二寸,通体金黄,宛若日耀。
靠近刀镡的位置,刻着一个暗金色太阳纹章。
日耀组的制式直刀,【日蚀】。
这柄刀,象征着日耀组组长的权柄,也象征着清除黑暗的职责。
此刻,它却握在叛徒手中,对准了它曾经的主人。
安碧心双手握刀,刀尖向下,对准了夕照毫无防备的心口。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执行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组长,一路走好。日耀组……我会替你看好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日蚀】刀身化作一道无声的金色阴影,带着安碧心全身的力量和决绝,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肋骨、心脏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弃厂区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夕照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随即又迅速涣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大股大股温热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黑色西装,也染红了安碧心握着刀柄的手。
安碧心面无表情地抽出【日蚀】。
夕照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重重地向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冰冷肮脏的金属网格板上。
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与黑色的油污混合,形成一片粘稠而污秽的沼泽。
安碧心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日蚀】刀身上的血迹,动作一丝不苟。
楚政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科尔斯则兴奋地搓着手,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长老】依旧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望着虚空,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处理掉。”
楚政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安碧心点点头,将擦拭干净的【日蚀】插回腰间特制的刀鞘。
他弯腰,抓住夕照尸体的衣领,如同拖拽一件沉重的垃圾,朝着厂区深处走去。
那里,是永明城庞大工业体系废弃的排污口之一,巨大的管道通向下方奔流不息、散发着刺鼻化学气味的工业废水河。
安碧心站在锈蚀的管道边缘,下方是翻滚着灰白色泡沫的浑浊水流。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这具曾经代表静脉最强战力之一的躯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永别了,夕照组长。这没有夕阳的地方,配不上你的落幕。”
手一松。
夕照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坠入下方奔涌的工业废水河中。
翻滚的浊浪瞬间将他吞没,只留下几圈扩散的涟漪,随即被奔流不息的污水抹平,再无痕迹。
人造太阳依旧高悬在钛合金打造的穹顶之上,将永恒不变的白光泼洒在废弃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冰冷地照耀着铁锈、油污,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
那光芒如此恒定,如此无情,仿佛刚才的背叛、杀戮、死亡,都不过是这巨大机器运转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观众[夕颜]的灵体,在安碧心的手搭上夕照肩膀的瞬间,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转身,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带着虚伪的笑容出现,看着那致命的触碰发生……
她想尖叫,想扑上去,想挡在父亲身前,可她的灵体如同被钉死在虚空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无法荡起。
当夕照因诅咒和【禁令】而痛苦跪倒时,[夕颜]感觉自己的灵魂也在被撕裂。
她看得见父亲肌肉的痉挛,感受得到他精神力的挣扎与溃败,甚至能听到他心脏在剧痛和毒素侵蚀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悲鸣。
那四个身影从白雾中走出,如同四把冰冷的尖刀,同时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每一个名字,每一句解释,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她虚无的记忆中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
安碧心、楚政、科尔斯、【长老】!
悲痛?那不足以形容她此刻感受的万分之一。
那是灵魂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是信仰在眼前彻底崩塌的绝望,是至亲在咫尺之遥被虐杀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极致酷刑。
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接受父亲死亡的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幕以如此残酷、如此卑劣的方式真实上演时,那冲击力依旧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悲痛并未消失,反而被压缩、被淬炼,与滔天的恨意、冰冷的杀机彻底融合。
安碧心虚伪的叹息,楚政镜片后冰冷的算计,科尔斯残忍的兴奋,【长老】那死寂的漠然……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如同最清晰的底片,烙印在她灵魂的最深处。
她的灵体停止了颤抖。
那淡灰色的光芒不再波动,反而凝固下来。
那双淡灰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无助、绝望,如同退潮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冻结一切的寒潭。
[夕颜]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的脸,记住他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捕捉他们身上每一丝能量波动的特征。
她的嘴唇,在虚无中无声开合,每一个字都如同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着蚀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以灵魂起誓……
你们的命,你们的灵魂,你们的一切……
我亲手来收。
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