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清玄的紫袍已沾了三分露水。他指尖摩挲着怀中半块刻“平”字的玉佩,玉佩边缘被体温焐得温热,却抵不住心口翻涌的寒意——昨夜师父托梦,说二哥沈砚之在渝州府遇劫,左耳垂那颗标志性的黑痣旁,将染血光。
“师父,弟子此去定寻回二哥,护他周全。”清玄对着观中老君像深深一揖,桃木剑斜挎在背,剑穗上系着的平安符还是三哥林砚辞去年托人捎来的。十六岁下山至今已历三载,他先后寻回大哥苏砚尘与三哥林砚辞,唯有二哥沈砚之如同人间蒸发,只偶尔从江湖传闻中得知他在渝州府打理着一家字画铺,专与文人墨客往来。
下山的路熟稔得很,清玄脚程极快,日暮时分已踏入渝州府地界。城门旁的茶摊老板见他一身紫袍,眼尖地认出:“这不是三年前帮咱们驱了山魈的小天师吗?可是来寻人的?”
“老板可知‘砚心斋’的沈砚之先生?”清玄递过一枚铜钱,目光里藏着急切。
茶老板却忽然压低声音,往四下瞥了瞥:“小天师慎提!沈先生前天遭人绑架了!听说那些人穿黑衣戴面罩,把字画铺翻得底朝天,还抢走了一块刻‘安’字的玉佩!”
“玉佩?”清玄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可知是何人所为?”
“不清楚,只听说沈先生的伙计拼死报了官,可府衙查了两天也没头绪。有人说啊,是冲着沈家当年的旧物来的。”茶老板叹了口气,指向街尾,“砚心斋就在那儿,现在还封着呢。”
清玄谢过老板,快步走向街尾。砚心斋的朱漆大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门环处还留着打斗的划痕,地上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宣纸,纸上隐约能看到“平安”二字的残墨。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的痕迹,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着若有若无的硫磺味——那是南疆蛊师常用的驱虫药味。
“二哥定是被蛊师掳走了。”清玄眉头紧锁,从怀中取出罗盘。指针在“安”字玉佩的牵引下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城外三十里的黑风岭。他刚要动身,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便见三哥林砚辞提着长剑奔来,衣摆上满是尘土。
“清玄!可算追上你了!”林砚辞喘着气,将一封密信递给他,“大哥在京城收到线报,说二哥被‘血蛊门’掳走了,他们要拿二哥换沈家的《镇蛊录》!”
清玄展开密信,字迹是大哥苏砚尘的手笔,末尾特意标注:血蛊门门主赤练子,善用尸蛊,左肋有一道刀疤。他将密信揣进怀里,桃木剑已然出鞘:“三哥,黑风岭凶险,你在此等候大哥,我先去救人。”
“胡闹!”林砚辞按住他的剑,眼神坚定,“当年二哥护着我们逃出来,如今怎能让你孤身涉险?况且血蛊门擅长群攻,多个人多份助力。”
兄弟二人不再多言,借着夜色向黑风岭赶去。黑风岭上枯木丛生,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血腥混合的恶臭。罗盘指针渐渐平稳,最终停在一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遮掩,隐约能听到洞内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清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与林砚辞分左右包抄。他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在桃木剑上,剑身瞬间泛起金光。拨开藤蔓的刹那,洞内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二哥沈砚之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左耳垂的黑痣旁果然渗着血,脸上苍白如纸,胸前的衣襟被撕开,露出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伤口处爬着几只黑色的蛊虫。
“二哥!”清玄低喝一声,挥剑斩断铁链。沈砚之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痛苦取代:“清玄,别碰我……蛊虫……”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狂笑:“不愧是青城山的小天师,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快。”赤练子带着十几个弟子现身,他左肋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狰狞,手中把玩着一块刻“安”字的玉佩,正是二哥的信物。
“把玉佩还来!”林砚辞长剑直指赤练子,剑气凌厉。
赤练子却将玉佩抛向空中,随即一掌拍在洞壁的机关上。刹那间,洞内涌出数十只毒蝎,每只蝎尾都泛着幽蓝的光。清玄迅速从怀中取出黄符,口中念咒:“乾坤无极,雷火破邪!”黄符化作火球,瞬间烧死了大半毒蝎。
赤练子见状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陶罐,掀开盖子的瞬间,无数黑色蛊虫飞了出来。“沈砚之,把《镇蛊录》交出来,我便饶你弟弟不死!”
“痴心妄想!”沈砚之咳出一口血,眼神却依旧坚定,“那邪书早就被我烧了,休想用来害人!”
清玄趁机挥剑冲向赤练子,桃木剑的金光与蛊虫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林砚辞则护在沈砚之身边,不断斩杀靠近的血蛊门弟子。激战中,清玄注意到赤练子腰间的香囊,正是硫磺味的来源——那里面定是蛊虫的母蛊。
“三哥,攻他腰间香囊!”清玄高声喊道,同时掐诀画出符阵,“太上赤令,往生轮回!”金光笼罩住赤练子,逼得他连连后退。林砚辞趁机一剑挑飞香囊,陶罐落地碎裂,母蛊被剑气斩杀的瞬间,空中的蛊虫尽数坠地而亡。
赤练子见母蛊已死,双眼赤红:“我要你们陪葬!”他猛地拍向自己的胸口,口中念起诡异的咒语,周身泛起黑气——竟是要动用禁术,以自身精血喂养尸蛊。
“二哥,这是解蛊药!”清玄将一个瓷瓶抛给林砚辞,随即踏剑而起,桃木剑直指赤练子眉心,“青城道法,岂容邪祟放肆!”剑光如长虹贯日,与赤练子的黑气相撞,山洞顶部的石块纷纷坠落。
林砚辞迅速将解药喂给沈砚之,刚要起身帮忙,却见赤练子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毒针,趁清玄不备射了过去。“清玄小心!”沈砚之挣扎着扑过去,毒针正中他的肩膀,伤口瞬间发黑。
“二哥!”清玄目眦欲裂,剑势陡然加重,一剑刺穿了赤练子的胸膛。赤练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倒在地上化作一缕黑烟。
山洞即将坍塌,清玄背起沈砚之,与林砚辞快步冲出。刚出洞口,便见大哥苏砚尘带着官兵赶来,看到兄弟三人平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已让人备好了马车,快带二弟回去疗伤。”
马车内,清玄小心翼翼地为沈砚之处理伤口,看着二哥苍白的脸,眼眶微微发红:“都怪我来晚了。”
沈砚之虚弱地摇摇头,从怀中摸出半块“平”字玉佩,与清玄的玉佩合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平安”二字。“不怪你,能再见到你们……就好。”他顿了顿,看向苏砚尘和林砚辞,“当年爹娘临终前说,这玉佩能护我们平安,果然没错。”
苏砚尘握住兄弟三人的手,眼中满是欣慰:“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清玄摩挲着合二为一的玉佩,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上面,映出温润的光泽。三年寻觅,终于集齐了失散的兄弟,师父口中的“平安”,此刻正握在他们掌心。马车驶离黑风岭,朝着渝州府的方向而去,身后的山林渐渐被晨雾笼罩,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松香,伴着兄弟间的低语,消散在黎明的曙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