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的晨雾尚未散尽,清玄掌心的罗盘突然发出细碎的裂纹声。指针不再指向南方,而是死死钉在西北方位,铜制边缘泛起诡异的青黑——这是《玄门辨祟录》中记载的地脉示警,预示着前方有被扰动的古墓或阴穴。
小朋友,这黑龙潭可去不得。老船夫撑着竹篙停在岸边,斗笠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前几日有群外乡人带着罗盘进去,至今没见出来。他腰间挂着的八卦镜蒙着厚尘,镜面隐约映出船板下缠绕的黑气,清玄指尖的天眼符瞬间发烫,却在触及对方衣襟时骤然熄灭。
沈砚从背包里翻出修车铺常备的强光手电:小玄,真要进去?他左耳垂的痣在晨光下清晰依旧,自上次缠魂煞化解后,这颗痣偶尔会随邪气逼近而发烫。清玄摸出合二为一的玉佩,玉面温润如昔,却在靠近渡口时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与沈砚铁盒里旧手帕上的针脚隐隐呼应。
木船刚划至潭心,水面突然翻涌起来。数十具浮尸从水下升起,指甲泛着青灰,却在靠近玉佩光芒时纷纷退缩。清玄俯身细看,浮尸衣襟上都缝着半截符咒,与当年火灾现场遗留的黄纸碎片纹路一致。是罗刹盟的标记。他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这个邪派专以血亲为引,修炼夺舍续命的邪术。
潭底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罗盘碎片在掌心震动,与沈墨白寄来的青铜残片相触,投射出残缺的山脉图。清玄咬破指尖画出血符,水面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方幽深的甬道。哥,你在船上守着。他将玉佩塞进沈砚手中,若玉佩变暗,就立刻砸开我给你的信号符。
甬道石壁刻满模糊的浮雕,手电光扫过处,可见明代道士将孕妇倒吊的场景,腹中胎儿被黑雾吞噬。清玄的天眼符在空中炸开金光,照亮壁龛里的青铜棺——棺盖刻着沈家的族徽,与他玉佩背面的纹路完全吻合。棺身缝隙渗出暗红色液体,落在地上竟凝结成符咒形状。
终于来了,二哥。阴冷的声音从棺后传来。少年身着黑色连帽衫,左耳垂同样缀着一颗痣,只是颜色深如墨点。他手中把玩着枚染血的木牌,上面刻着的符号与沈砚修车铺的涂鸦同源,却泛着邪气。清玄的罗盘疯狂转动,指针直指对方心口,那里藏着半块与他相同的玉佩。
你是沈安?清玄握紧桃木剑,剑穗铃铛却没发出预警。少年轻笑时露出虎牙,与旧照片里父母怀中的襁褓婴儿依稀重合。沈安摊开掌心,青铜罗盘的最后一块碎片在他手中发光:爸妈当年把我寄养在亲戚家,却不知那家人正是罗刹盟的外围成员。
棺盖突然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骸骨。头骨天灵盖有光滑的小孔,胸腔内蜷缩着黑色肉瘤,瘤体表面的血管仍在微弱搏动。清玄认出这是抽髓养阴胎的邪术痕迹,与《玄门辨祟录》中记载的罗刹盟秘术完全一致。骸骨手指上套着的银镯刻着字,与沈安颈间的挂坠正是一对。
他们杀了养父母,逼我修炼邪术。沈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木牌突然插进肉瘤,这东西是用爸妈的魂魄养的,不炼化它,你们都会被反噬。清玄突然发现他袖口露出的皮肤有石质纹理,正如记载中阴宅反噬的征兆——每用一次邪术,躯体便会向石像转化。
沈砚的信号符突然在空中炸开,玉佩的光芒从甬道口传来,却迅速黯淡下去。清玄回头时,看见老船夫站在入口处,斗笠掉落,露出布满尸斑的脸:罗刹盟要的是完整的沈氏三兄弟,缺一不可。他腰间的八卦镜碎裂,钻出藤蔓般的青铜锁链,直扑沈安心口。
桃木剑燃起金光,清玄掐诀念咒:乾坤无极,雷火破邪!金光撞在锁链上,发出刺耳的嘶鸣。沈安突然将罗盘碎片掷向空中,三块残片合一时,投射出父母的虚影:当年他们抢玉佩是为了镇压地脉,罗刹盟想放出下面的邪祟。虚影指向棺底,那里压着卷泛黄的血书。
沈砚举着扳手冲了进来,强光手电砸在船夫后脑:小玄,安子,快!他左耳垂的痣剧烈发烫,却在靠近沈安时渐渐恢复本色。清玄趁机掀开棺底血书,上面用朱砂写着沈家祖训:三玉合一,可镇地脉;三脉同心,可破邪祟。血字下方,是三个并列的生辰八字,最后一个正是沈安。
用玉佩!清玄将玉抛给沈安,三块玉佩在空中相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青铜锁链瞬间化为灰烬,肉瘤在光芒中消散,露出里面包裹的半块玉佩。沈安袖口的石质纹理开始消退,三个少年的影子在光晕中重叠,左耳垂的痣同时发出微光。
甬道突然剧烈摇晃,石壁裂缝中渗出黑气。清玄将三块玉佩按在浮雕凹槽,地脉传来沉闷的回响,黑雾如潮水般退去。沈安摸着胸口的玉佩,突然笑了:哥,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认我。沈砚揉乱他的头发,像当年对清玄那样:傻小子,一家人哪有不认的道理。
走出黑龙潭时,阳光已穿透晨雾。沈安从背包里翻出个锈迹斑斑的拨浪鼓,鼓身刻着沈氏三兄弟这是养父母偷偷留下的,说等我找到你们再交出来。清玄看着三个并肩而立的影子,掌心的罗盘指针终于平稳,指向南方——那里,还有罗刹盟的老巢等着他们去捣毁。
沈砚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创可贴:安子,刚才划伤的地方贴上。沈安看着二哥笨拙的动作,又看看大哥手中始终紧握的桃木剑,突然把拨浪鼓摇得震天响。玉佩的光芒在三人间流转,将地脉的最后一丝邪气彻底驱散,也将十六年的失散与隔阂,敲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