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临之际,清玄终于赶到了临江府外的驿站。连日赶路让他脚步发沉,刚把背上的包裹放在墙角,就听见驿站后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久病未愈的沙哑,像极了在青溪镇药铺里见过的老郎中。
他循着声音绕到后院,只见柴房门口坐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人,手里正捻着草药,咳得身子直晃。夕阳落在老人鬓角的白发上,清玄凑近一看,竟是当初在青溪镇帮娘看过咳嗽的张郎中。
“张老伯?”清玄快步走过去。
张郎中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愣了愣,半晌才认出他:“是清玄小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咳着摆了摆手,“快坐,我这病不传染,就是去年瘟疫落下的根。”
清玄挨着他坐下,见他手里的草药都是些廉价的止咳草,忍不住问:“您怎么离开青溪镇了?药铺老板没留您?”
“留不住哟。”张郎中叹了口气,把草药包好塞进怀里,“李团练的人后来去了青溪镇,说我当年给流浪汉送过药,怀疑我藏了沈先生的消息,抄了我的药箱,还把我赶了出来。我走投无路,只能往临江府来,想着找按察使大人递状纸,可连府门都没进去,就被卫兵赶出来了。”
清玄心里一紧——李团练的手竟伸到了临江府,看来按察使大人那边未必安全。他刚要开口,驿站前厅忽然传来马蹄声,几个穿着官服的人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走进来,正是李团练的手下王都头。
“快把上等房腾出来!李大人明日要从这里过,谁敢怠慢,仔细你们的皮!”王都头踹了一脚店小二,声音粗哑。
张郎中吓得赶紧拉着清玄躲进柴房,压低声音道:“是李团练的人!他们肯定是冲着你来的,你藏好,我去引开他们。”
清玄按住他的手:“不行,您身子弱,我去看看他们要做什么。”他借着柴房的缝隙往外看,只见王都头正对着一个随从低声吩咐:“按察使大人最近在查私盐的事,李大人让咱们盯着驿站,要是有可疑的人,直接拿下。特别是一个叫清玄的小子,带着本账簿,见了就抓。”
随从点头应下,王都头又道:“今晚你守在前厅,我去后院歇着,有事随时报。”说罢,便朝着柴房的方向走来。
清玄赶紧拉着张郎中往柴堆后面躲,刚藏好,就听见柴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王都头拿着酒壶走进来,靠在柴堆上喝酒,嘴里还嘟囔着:“等抓了那小子,李大人肯定给我升官……”
清玄攥紧了怀里的账簿,指尖发凉——要是被王都头发现,不仅自己难逃,连张郎中也要受牵连。他正想着对策,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争吵声,随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都头!不好了!有个穿蓝布衫的人要住店,不肯登记,还动手打了弟兄!”
王都头骂了一句,把酒壶一摔,起身往外走:“反了他了!带我去看看!”
柴房的门没关严,清玄透过缝隙看见王都头走远,赶紧拉着张郎中出来:“老伯,咱们得赶紧走,这里不能待了。”
张郎中点头,刚要迈步,忽然咳嗽起来,声音惊动了守在院门口的两个卫兵。“谁在那里?”卫兵大喝一声,举着刀走过来。
清玄心里一急,正要掏出师父留下的防身符,却见一个穿蓝布衫的青年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几下就把卫兵打晕了。青年转过身,清玄愣了——竟是在邻县悦来客栈见过的沈先生的徒弟,阿木。
“清玄兄,好久不见。”阿木咧嘴一笑,“我师父让我来接你,说按察使大人那边有消息了,让咱们今晚就去府衙外的茶馆汇合。”
张郎中又惊又喜:“你是沈先生的徒弟?太好了,终于能见到沈先生了!”
阿木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清玄:“这是师父写的路线,府衙外的茶馆有暗门,进去后找穿灰布衫的人,他会带咱们见按察使大人。对了,刚才在前厅闹事的是我,故意引开王都头的。”
清玄接过纸条,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原来沈先生一直派人盯着自己,怕自己出事。他看向张郎中:“老伯,您跟我们一起走吧,去见按察使大人,咱们一起为青溪镇的人讨个公道。”
张郎中抹了抹眼角,点了点头。
三人趁着夜色,从驿站后院的小门溜了出去。街上静悄悄的,只有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晃。阿木走在前面带路,清玄扶着张郎中跟在后面,怀里的账簿被他紧紧护着——这不仅是爹的冤屈,更是无数被李团练迫害的人的希望。
走到街角时,清玄回头望了一眼驿站,只见王都头还在前厅骂骂咧咧,却不知他们早已离开。他收回目光,握紧了张郎中的手:“老伯,再忍忍,快到了。”
张郎中点头,咳嗽声轻了些,眼里却亮了起来——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
茶馆的灯笼在前方亮起,阿木加快脚步:“到了,就是那里。”清玄抬头望去,茶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透着微弱的光,新的希望,正在夜色中悄然展开。